向西的太陽穿過更堅厚的大氣,紅光散射讓身影漸長。風塵僕僕了一天,疲倦如泥的他翻著手中應該是最後一筆申告案。
沿著一條幽僻小徑走了約莫五分鐘,眼前是一間很小的土角厝平房,破舊的外表在夕陽下顯得極為孤單。
「阿桑!電話壞了嗎?」他在屋外大喊一聲,便迫不及待把頭探入這間土角厝。
厝的屋頂土磚已經龜裂,一盞餘燈透出一縷眠光讓房影悸動著。中間是客廳,擺設稍微整齊,位在神明桌香爐中的香炷只剩半截,熄滅許久,桌的左邊堆了幾塊祖先牌位,邊牆上掛著幾張歪斜的遺照供後人敘說往事。
遺照邊框佈滿了蜘蛛網,有圓形網、帳幕網。絲網多已泛黃,死去的蜘蛛不再吞噬網中的獵物。只是!不知情的依然投懷送抱,腐爛的軀體勾在殘絲上逐漸變成軀殼,讓微風顯得鬼影幢幢。
位於牆左門的手把稍為乾淨,門面裸黑,看手把間隙鬆散,應該是有人居住。房門上有幾道刮痕,在頂邊近框處的痕跡很新鮮,似乎是剛經過一場激烈的掙扎---右上方還釘上一片補板,臨時釘上去的,深褐色看起來比牆色更深。
他趨前傾耳,門後似乎傳來隱約的鳴喘,像人又像動物,仔細聽真的不像狗。
「修理電話嗎?」房門突然打開,一位女阿桑蓬頭垢面,拖著痀瘻的軀體慢慢走來。
「欸!我是來修理電話的。」他有點恐懼她那種蕭瑟的外表。
「隨便你查,對面間不要進去就對了。」她隨口丟下一句便站在門邊。
「他剛從醫院送回來,死了兩次還沒走掉,你便看。還有!他會咬人。」她淡淡再補充兩句。
「等一下!他會咬人!然後醫生判定死亡竟沒有斷氣?」他深怕自己聽錯,小聲的複誦了一次。
「那個房間的地板沒水泥、也沒床。他原先就喜歡睡在地上,可能過兩天真的走了。」她顯得不耐煩。
———
在屋內,他逐一測試,發現電話主線是從對面間底縫拉出來,而門底已經滲出一些積水。
「阿桑!我們可能要把對面門打開,因為來源的主線應該是斷在房內的某一點。」他的胃開始痙攣。
「妳輕輕把門推開,讓我看一下,好嗎?」他慢慢說,成串汗水碎落地面卻掩飾不了身體的恐懼。
陽光已經西下,眠光斜耀在女阿桑歪斜的臉龐,像剛死去的殭屍,她頓了很久才把頭點了一下。
終於,朦朧中,四顆瞪得比虱目魚丸大的眼珠,隨著女阿桑顫動的手指,一點一滴將右房門輕輕拉出。
「咔……」的一聲,門後翦影,瞬間凍結所有的瞳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