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淵二十一年,初一。
他躺在床上,沒動。
昨夜那個擁抱的觸感還留在手臂上,
很輕,卻留著清晰的重量。
其實也沒有怎樣,只是想擁抱…
抱一抱,兩人也沒話說,
也就離開回去休息了
後來,他一個人看著池子裡的錦鯉裡發呆。
忽然有點懂了。
為何在她的身邊會快樂…
因為在她面前,我可以只是賀知棠。
不是王爺,不是皇子,不是誰的弟弟或誰的棋子。
就只是…一個會被罵、會被拒絕、會被她翻白眼的普通人。
這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來我一直在找的,是這個。
找一個人,不用猜。
不用想她笑是不是別有用心,
不用聽她說話還得拆三層意思。
雲兒的拒絕永遠很直接。
不陪。
不會。
不要。
乾淨得讓人…有點上癮。
他想過,也對她說過。
如果今天他不是王爺,雲兒會不會選他?
可這問題問出口的瞬間,他就知道答案了。
正因為我是王爺,她才必須劃清那條線。
她怕的、抗拒的、豎起全身刺去擋的,從來不是賀知棠這個人。
而是賀知棠背後的那個位置。
那個會讓人腐爛的位置。
想到這裡,他心裡忽然有點悶。
不是生氣。
是種…說不清的無奈。
昨夜宮宴,身旁的位置是空的。
心裡也是。
直到他抱住她,感覺她在懷裡僵了一下,
然後慢慢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
很輕。
一下。
又一下。
那一瞬間,他才知道自己一直在發抖。
不是冷。
是…終於碰到一點實的東西。
累。
累於當一個符號,活在所有期望與算計裡。
交出兵符,不能離開京城。
在這裡待上兩年, 思考存在意義。
最後,卻在搞言情。
知棠低低笑了一聲。
「窩囊。」
「老天真他娘會玩。」
雲兒是那個會把符號撕掉的人。
她看見他懶,就罵他懶。
看見他不負責,就瞪他。
看見他想往下墜,就冷冷說「不會陪你」。
她從來不哄他。
這的確是他最需要的。
一個不哄我、
不會眼睜睜看我爛掉,
卻也不敢我一起掉下去的人。
想當年看她天真無邪的削蘿蔔,
真的只有煩躁,
而現在發現...
這大概是羨慕。
鳥鳴。
一聲一聲,清清脆脆。
知棠回過神,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看了很久。
他轉身。
晨風微涼,帶著一點雪融的氣味。
新的一年了。
他忽然想起雲兒那句:『做好王爺該做的事。』
笑了笑。
「知道了。」
聲音很輕,散在風裡。
像在對她說,也像在對自己說。
他知道自己毛病依舊。
……但至少,他現在清楚了……
自己為什麼會一次次走向那間總在罵他的房間。
因為,那裡有真實。
而真實這種東西,在宮裡,太貴了。
只是這樣的真實,
放她一個人留在外頭,
似乎也太殘忍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