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開始於一場道歉記者會,如海浪般翻湧的快門此起彼落,光幕下的主角是一位禿頭的有錢人,大家稱呼他為許爺。
而鏡頭內的主角,則是他誹聞的女伴。
「請問你們之間是什麼關係?」「是否和您妻子爆料的一樣,是超越肉體關係的小妾?」
「與對方的私會次數比回家次數多這是真的嗎?」
「是否考慮過離婚,你老婆的瘋狂程度似乎影響到你與小三的愛情是真的嗎?」
許昌言扔出的馬克杯精準的砸在螢幕的正中央,年初才剛換的電視就這麼壞了。
「荒謬!胡說八道!這些記者是腦殘嗎?!都是些什麼狗屁問題,這都是什麼低能問題啊!」
馬怡靜冷笑一聲,她就坐在一旁輕撫著愛貓,冷眼看著發癲的臭老頭。
「我告訴妳,那傢伙才不是我的情人!而且我也不會跟妳離婚!」
「好好好~別對著我說呀,去和他們說。況且———我要是真的在意的話,會親自去問那位女士的」
許昌言倒抽一口氣,儘管是身價千萬的大老闆,他對於妻子的處事方法仍會感到後怕。
「妳...妳別管,我會給出一個交代,別瞎猜,別被這些垃圾新聞給影響」
「好好好~知道了,我們夫妻二十幾年了,我還會在意這種小事嗎?對吧籃球~嚕嚕嚕媽咪說的對不對呀~」
馬怡靜的貓叫做籃球,曾經有隻狗叫做高爾夫。
「總之你的交代,希望到時候不會是我親自去取」
她抱著貓離開客廳,婀娜的身姿融入黑暗中,留下臃腫的大叔在壞掉的電視前不語。
電話鈴聲打擾了他的焦躁,他夾雜著怒氣問。
「誰!幹嘛!」
電話另一頭的聲音很冷靜,那是帥哥的聲音,是一聽就很帥又很壯的聲音。
「老闆,找到了」
「你是說那個死狗仔嗎?」
「沒錯,偷拍您和...,偷拍您的那個人,他的資訊待會傳給您」
「不用了,東西去準備好,明天晚上送他上路」
「不先確認一下是誰嗎?至少先看...」
「李德慶,我說,東西去準備好」
「...了解」
畫面來到李德慶所在的山上,他腳邊取暖的火堆隱約照出周圍四散的人影。
「真是急性子的老頭」
「你電話還沒掛」
「...」
「很好很好很好啊,各位是終於有點出息了,這可是大獨家啊,那個肥豬我早看他不順眼了,上次還叫我幫他倒酒,這下知道痛了吧哈哈哈!」
社長開心的在位置上自說自話,由於赤字多時,曾一度面臨倒閉的民間報社終於是扳回一城。
但員工只覺得他和那位被爆料的許爺根本是一個樣,只差在對方非常有錢而已。
「社長,我要辭職」柳方園擺著一張死人臉,沉悶的地上了辭職信。
就在這個時節點上居然有人遞辭呈,底下議論紛紛,心想柳方園是真的傻了還是瘋了,如果繼續讓社長開心的話,說不定就這樣加薪了。
「兩年了都沒加薪,耍人嗎?」
「柳方園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幹了,我根本就不喜歡這份工作」
社長指著柳方園的背影破口大罵,字裡行間滿是對員工的輕蔑。
「去你的,有本事就走啊,拍幾張破照片就囂張了啊,我告訴你,有的是人拍,囂張咧,啊!去你的神經病!」
一間不大的辦公室內卻堆滿了辱罵聲,而那位被罵人早已走遠,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少了一位負責跑外場的外派員並不會馬上出現影響,這種事情需要時間去驗證,或許公司少了柳方園是真的沒差太多。
柳方園在公司有一位勉強算是朋友的人,和他一起入職的魏海洋是位社交狂人,平時負責維護官方網站,也就是俗稱的小編。
下班的時間,他們並沒有選擇回家,而是在吸菸區調適即將加班的情緒,晚霞在他們眼中跟日出一個樣,都代表著勞碌的開始。
「他就這樣辭職了喔,都成年人了鬧什麼脾氣啊」王秀玲吐著白煙說道。
頂樓是他們這些吸菸人為數不多可以放鬆的地方,在這裡會遇到其他公司的人,畢竟這棟辦公大樓內有許多不同的企業,因此也被他們視作為聯誼的場所。
「消息太快了吧,妳怎麼知道的?」魏海洋掏了掏胸前的口袋,又摸了摸褲子側邊和後面。
「過來」
「啊,感謝」
王秀玲幫魏海洋點上了火,一口尼古丁在後者的肺部旋轉著,他的腦袋瞬間感到放鬆。
「才沒有什麼消不消息的,在電梯遇到的時候他說的」
「他說?他說什麼」
「他說他受夠了每天像個賊一樣偷拍別人」
「說是這樣說,但他也拍了快兩年了啊,也不是什麼專業攝影出生的,他這樣會淪落街頭吧」
「我也是這樣想的...雖然離職了也多去關心一下他吧,總感覺...」
王秀玲抽盡最後一口菸,特濃的一口白煙被她吹得老遠。
「感覺那傢伙,身邊也沒什麼人呢」
「那妳去陪他啊」
「放過我吧~真是,我才沒心思談戀愛」
魏海洋露出苦笑。
「那真是可惜,我還想說要追妳看看」
「...」
「太油膩了?」
「是太爛了,扣分」
「我回來了」柳方園到家了,擁擠的透天房內滿是積灰塵的雜物,連行走都有困難。
「吃的呢?」
「...店沒開,所以我買另一間」
客廳幾乎成了這個女人的遊戲廳,她是柳方園的親姊,目前27歲沒有工作,倒在垃圾堆裡面的手機支架是她曾經的其中一個夢想。本想靠直播遊戲賺錢,但發現觀眾全都是為了看她的身體之後,因為覺得很恐怖所以放棄了。
「這能吃嗎?」
柳香庭嫌棄的看著桌上的鹹酥雞,以及邋遢的弟弟。
「真的沒開?還是你再去看一下說不定現在開了」
「那間店距離家裡少說也是十分鐘,妳要我騎車過去再看一次?」
「幹嘛這個口氣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吃那間的鹹酥雞,買錯了我也沒怪你不是嗎?」
「買錯?...誰買錯,我沒有買錯,我就是買這間的,妳吃都沒吃就廢話這麼多,不然都不要吃好啦」
「翅膀硬了是吧柳方園,辛苦把你帶大就是讓你跟我頂嘴是吧?」
「又來了又來了,我去死一死好了,每天講這些就是要我去死不是嗎?」
不想聽柳香庭說這些話,柳方園直接回房間鎖門。
「給我出來!他媽的給我出來!」
柳香庭在門外叫囂著,即使他已經戴上了耳機,但仍能聽得見那痛苦的源頭在不斷的瓦解他的意志。
陰暗的小房間並不透光,雖然有窗戶但因為很多年沒開過,早就卡死了。
睡著的柳方園夢到了那天的事情,他在壅擠的人潮中感覺到了一股難以抑制的興奮感,這股情緒帶著他來到了一條陌生的街道上,他本能地拿起手機對著某人拍照,他的思緒是放鬆的,身體是愉悅的,直覺是敏銳的,眼光是精準的。
於是那張震驚社會的出軌照片就這麼被柳方園給拍了下來,那是一張絕美的景色,一位年過半百的老男人托著一位年輕女子的手,下階梯的身姿宛如虛弱的精靈,灰色的連身裙將她的曲線完美的綻放,女人的視線盯著鏡頭,而男人則盯著她,在畫面上形成了一種三角關係。透漏著淒美與寵溺,既呵護又隨興的感覺。婚外情這三個字甚至不需要寫出來,光是一張照片就能夠表達一切。這就是柳方園所能捕捉到的畫面。
這就是現在網路上瘋傳的照片,也是柳方園留給前公司的最後一張照片。
「真是好浪費的一個人,如果她可以去當明星或是演員,一定能夠拍出更多的好照片」
柳方園也在看著網路上大家的討論,與其他人尋找攝影師不同,他只在乎畫面中的人。
而在這座城市裡,終於有那麼一個人找到了柳方園。那就是李德慶。
門鈴聲吵到了正在打遊戲的柳香庭,原本想裝作沒聽見,但奈何對方不斷的按,終於還是逼迫了這位懶人去應門。
「誰啊這時間,方園去開一下門啦!」
因為弟弟遲遲沒反應,她還是親自過去了。
越靠近門口她的心跳越快,原本狹小的走廊似乎變得有點遙遠。
「誰?」
她對著對講機問。
傳回來的聲音很有磁性,光聽就知道此人非比尋常的帥。
「您好,請問柳方園住這裡嗎?我是他的同事」
「同事?現在已經很晚了,有什麼事情直接打給他就好了」
「痾...」
李德慶懷疑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總感覺這女人講的話非常矛盾。
「因為...因為他今天辭職了,我是他朋友,有些事情要當面說所以才親自上門」
「他辭職了?為什麼?」
「就是說,要來關心他所以才登門拜訪,能請他出來嗎?」
「喔,好啊等一下」
李德慶戴著口罩跟鴨舌帽,原本是為了防監視器,但這附近根本連路燈都沒幾盞。
過了約五分鐘後,對講機傳來的仍然是那位女人的聲音。
「你叫什麼名字啊?」
「X!」
李德慶氣的破口大罵,對講機另一邊聽起就像是什麼東西爆炸了一樣。
「什麼?」
「沒事,有蟑螂...,我說我叫魏海洋,是他的同事」
「好,我去跟他說」
李德慶帶著地手套暗藏玄機,表面上看起來是普通的防風手套,實際上底下藏著足以讓人昏迷的藥劑,只要被捂上口鼻,短短幾秒就能讓一個成年人癱軟。
等到柳方園開門的瞬間,這支手就會用最快的速度蓋上去,然後就能完成任務。
站在屋外都能感覺到裡面非常髒亂,這是他拜訪數千人家後培養的直覺,這間屋子就是非常骯髒的地方,若不是因為工作需要,李德慶根本不會靠近這裡。
又髒又臭,如果只是要滅口的話現在就能一把火燒了這裡,但上頭的老闆想要折磨對方,所以只能將人帶回去。
一想到身邊都是些被情緒左右的人,李德慶就覺得很糟踏自己的專業,身為專業人士,身為在國外受過訓練的職業殺手,居然會在這裡搞什麼擄人遊戲,不能非法闖入也不能帶武器,繁瑣沒效率毫無意義,就只是為了滿足那個蠢人老闆,一切都太糟糕了。
門開了,終於有所進展了。
「不好意思,我弟弟應該是睡著了,還是改天再來吧?」
「!!」
柳香庭探頭出來的那一刻,原本抬起的手漸漸收了回去。
好可愛啊,這個女人是怎麼回事,邋遢的像是路邊的野貓,但是好可愛啊。
李慶德,此人之所以淪落到替普通企業老闆當打手的原因:太容易被情緒左右。
「請問您是?」
「喔,你好,我是方園的姊姊,很晚了回去路上小心,我再轉達給方園說你來過」
「啊...不用了,我自己聯絡他就好」
「好的...」
「嗯...」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過了幾秒後李慶德才終於回過神來。
「那~我先走了,謝謝啊打擾了」
他用幾乎算是逃跑的方式離開,留下柳香庭看著漆黑的馬路呆望。
直到確定人已經走遠了之後,關上門的柳香庭癱坐在玄關,雙手捧著臉。
「媽呀那傢伙帥死人了,他剛剛是在看我的身體嗎?好變態的人但是...但是好帥啊!」
另一邊。
李德慶開著廂車在高速公路上奔馳著。
「哇哇哇!任務大失敗!那女人可愛到犯規了,可愛到爆炸啊!而且...而且!...我好緊張啊!!」
電話另一邊的許爺沉悶的說道:「我看你是不想要這份工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