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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中魚:第七十三章《自行定奪》

更新 發佈閱讀 4 分鐘

靖淵二十二年,正月十五。

空氣裡的年味像融到一半的糖霜,黏膩又稀薄。


雲兒的不適,

沒有結束,反而變本加厲地纏著她。


起初只是倦,後來添了暈,

如今連瞧見平日愛吃的炙羊肉,

胃裡都會翻起一股酸水上湧,逼得她不得不摀嘴衝到廊下乾嘔。

吐也吐不出什麼,只是難受。

喉嚨燒著,眼眶泛酸。

她倚著冰冷的廊柱喘氣,心裡漫上一層真切的恐慌。

(到底……怎麼了?)

(是絕症嗎?)

她想起安幼寺裡還有東宮那些悄無聲息病弱下去,

最終再沒睜眼的人。

寒意從腳底爬上來。


***


隔日清晨,她終是沒能起身。

頭暈得像是躺在旋轉的磨盤上,睜眼便是天旋地轉,

只好死死閉著,連動一根手指都覺得耗盡力氣。


知棠在前廳沒見著人,隨口問了句,僕役皆搖頭。

往常她應該會在這兒…

她不是一個會隨意怠職的人…

想起了過去的回憶,知堂無法自以為沒事…

便直往她寢室去。


推開門,裡頭光線昏暗。

她蜷在榻上,被子裹得緊緊,只露出半張蒼白的臉。


聽見動靜,她眼睫顫了顫,勉強睜開一條縫。

「……王爺?」聲音虛浮,氣若游絲。

知棠在榻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額,

不燙,卻有層細密的冷汗。

「怎麼回事?」他眉頭擰緊,

語氣裡沒了平日的調笑「我最近……應該沒有讓你這麼累吧?」

這話問得有些笨拙,

甚至帶著點罕見的自我懷疑。


他回憶著這些時日的相處,

除了除夕夜,他似乎並未過分糾纏她公務之外的事。


雲兒搖了搖頭,動作很輕,像怕驚動腦子裡的暈眩。

「我也不知道……」

她閉上眼,被長時間不適折磨後的本能脆弱

「我是不是……要死了?」

「胡說什麼。」

知棠斷然否決,心頭卻莫名一緊。

他倏然起身。「我去找老張。你等著。」


***


府醫來得很快。

他坐在榻邊凳上,

三指搭上雲兒細瘦的腕脈,垂眸凝神。

室內靜極,只餘炭火偶爾的嗶剝聲。

雲兒緊張地盯著府醫,

試圖從那平靜無波的臉上讀出些訊息。


知棠立在窗邊,背對著光,臉孔浸在陰影裡,看不清神情。

片刻,府醫收回手,

從藥箱裡取出紙筆,邊寫邊溫聲道:

「姑娘是染了些風寒,氣虛體弱,脾胃失和。開個方子,調理幾日,靜養即可,毋須過慮。」

他的聲音平穩舒緩,像一味安神藥。

雲兒聽罷,蒼白的臉上終於鬆動了些,

輕輕「嗯」了一聲,彷彿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府醫將藥方交給門外候著的宮女,

囑咐煎煮之法,又對雲兒寬慰兩句,便起身告退。


「王爺可否隨下官一趟?」

知棠跟了出去。

兩人行至迴廊轉角無人之處,

府醫停下腳步,轉身對知棠深深一揖,壓低了聲音:

「王爺,雲兒姑娘……是喜脈。」

府醫的聲音低得近乎耳語,卻字字清晰,

「應已近兩月。只是本人……似乎對孕事一無所知。」

知棠心中已有幾分模糊猜測,

親耳聽聞的瞬間,仍是渾身一僵,像被無形的冰水當頭澆下。

府醫抬眼,目光平靜卻意有所指:

「胎像初穩,再過兩旬,便不易處置了。」

「下官方才開的,是些安胎止嘔、緩解不適的方子,藥性平和,對母體胎兒皆無損。」

「餘下之事……請王爺自行定奪。」

知棠站在原地,一動未動。

廊外的光斜斜照在他半邊臉上,明暗交界,神色難辨。

府醫無聲悄然退去。

迴廊空寂,只剩穿堂風過,帶著未散的寒意。

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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葭月小寒
3會員
210內容數
我的文筆不古、挺白話。 但如果你能習慣這個虛幻世界,也許我們會在字裡行間產生奇怪的靈魂共振。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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