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六點,八十七歲的李霞總會趴在二樓陽台看對街的黃昏市場人潮判斷幾點出門比較適合。晚上七八點,李霞抓了兩個網狀的軟袋子駝著背,一步一步顛跛到市場,從第一攤撿到最後一攤,已經撿了十五六年。黃昏市場的老中小老闆都很敬佩尊重她,老人家全年無休淨化市場,紙類、紙箱、塑膠袋、芭樂袋,全部撿得乾乾淨淨。
五年前,小兒子感冒肺部感染驟逝,李霞得知消息幾乎要隨兒子去,李霞哭得全身顫抖,「我這輩子沒有殺人放火,為什麼晚年要讓我連死兩個兒子。」大兒子大媳婦只能盡力安慰,人生的無常無法預知,李霞每天哭,哭到一眼失明,一眼模糊不清。
所幸在大兒子大媳婦寸步不離守護下,李霞的心情慢慢趨於平靜,原本瘦弱的身體更加虛弱,背更駝,步履也更蹣跚了。在家待了兩三個月,李霞再度拎著軟袋走出家門,她說,「在家想到兒子都會流眼淚,我的眼睛不能再哭了,再哭就瞎了,連出門也沒辦法了就慘了。」一年一年過去,李霞慶幸有黃昏市場可以「依靠」,有資源回收可以「轉境」,如果沒有這兩樣,她不知道自己活不活得下去。
市場的人都說李霞很堅強,有的人同情她,也有人羨慕她,同情她慟失二子,羨慕她有志工兒子媳婦悉心照顧晚年。大媳婦小品說,「只能鼓勵她多跟人群互動,只要到了撿回收的時間,她的精神都來了。」李霞說自己這輩子太苦了,如果淨化環境有功德,希望做給先走一步的兩個兒子,有剩餘再放自己的口袋,看看下輩子會不會好命一點。
堅強慈母心,風中殘燭之軀,到老、到生命最後一刻,仍然一心一意想著孩子,父母恩重難報。老智者說,因緣不可逆,生命長短有其原因,有的是為了趕赴下一場約定,有的是任務完成不得不離開,看懂塵世規則就能了悟生死無常的定律,放下執著修身養性,為自己這一生多做好事,多行善積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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