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雨總是下得不夠乾脆,黏糊糊地掛在衣角。耳機裡的音樂剛好播完最後一個音符,我收起傘,邁入了那扇熟悉的感應門。
「叮咚。」
這個聲音像是某種儀式的開場。室內的白熾燈光亮得有些奢侈,卻不刺眼,像是一個巨大的、充滿安全感的發光盒子。我沒有急著去拿籃子,而是先在門口站了一會,任由冷氣帶走皮膚上那層悶熱的濕氣。空氣裡的氣味很複雜,卻讓人安心。那是關東煮鍋裡咕嘟咕嘟冒泡的柴魚湯底、剛微波好的排骨便當,還有收銀台旁那台咖啡機散發出的、微苦的深焙香氣。這些味道混雜在一起,就是「生活」的味道。
我走向冷藏架。那些整齊排列的飲料瓶,像是接受校閱的士兵,Logo一律朝前。我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玻璃瓶身,那一股沁涼直達心臟,讓原本因為工作失誤而焦躁不安的腦袋,瞬間冷靜了下來。
生活的重量,往往不是由巨大的災難組成的,而是由無數個「差一點點」的遺憾累積而成:差一點趕上的公車、差一點完美的簡報、差一點就能傳達出的心情。
但在這裡,一切都是確定的。只要付出相應的價格,你就能換得一瓶甜度適中的鮮奶茶,或者一個內餡紮實的御飯糰。這種「付出一點點,就能得到一點點」的公平,在深夜的城市裡顯得格外珍貴。
我選了一個加熱過的肉包,以及裝著半滿關東煮的兩串魚蛋。拿在手心裡時,那種透過紙袋傳來的、略微燙手的溫度,讓被雨淋濕的肩膀也跟著放鬆了。坐在靠窗的高腳椅上,看著窗外雨刷機械式地擺動,看著路人行色匆匆。
在這個不到三十坪的空間裡,我不需要是誰的下屬,不需要是誰的夥伴。我只是一個在凌晨一點,安靜享受一碗熱湯的普通人。
吃完最後一口,擦乾淨桌面。推開門走出時,外面的空氣依舊潮濕,但心裡的某個角落已經被烘乾了。
沒關係,明天還能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