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迴盪在腦海,江凌卻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經歷了昨日種種,他發現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已經天翻地覆。
「最重之劍?能殺掉那些自以為是的仙人嗎?能讓那些隨意主宰他人命運的神,也體會到恐懼嗎?」他在心底默默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種不符合年齡的冷酷。
那聲音沉寂了許久,彷彿在審視這個少年的神魂,最終傳來一聲似有若無的輕嘆,帶著些許欣慰與悲憫:「若你心之所向,萬神低頭,亦不在話下。但此路一開,人間再無回頭路。」
江凌笑了。那笑容在夕陽殘血般的映照下,顯得有些淒涼,又有些不可一世的瘋狂。回頭路?他身後哪裡還有什麼路?只有一片吃人的大山和一群沒了人性的鄉鄰。
他沒有再回村。那個破舊的、漏風的家,已經沒有什麼值得留戀的了。他潛回村子,在無人的深夜取了父親留下的那雙草鞋,換下了腳上破舊的布鞋,將斷劍用破布重新包裹,緊緊地縛在背後。
大山外的世界,很大。那裡有御劍飛行、餐霞飲露的仙師;有吞雲吐霧、翻江倒海的大妖;有歌舞昇平、繁華如夢的城池;但也有更多像他這樣,在泥潭裡掙扎、被命運踐踏的螻蟻。
他沿著山路一直走,走到夕陽落盡,走到星斗漫天。
在山路的盡頭,在枯藤村與外界的分界處,他看到了一座不知道矗立了多少年的石碑。石碑上刻著四個龍飛鳳舞、透著一股傲慢之氣的大字:「仙凡有別」。
那字跡中隱含著一絲威壓,彷彿在警告凡人莫要踏入那神聖的領域。
江凌停下腳步,看著那座石碑。他想起了夢中血流成河的景象,想起了那些神祇冷漠的眼神。他突然覺得這四個字,是這世間最大的笑話。
他拔出背後的斷劍。雖然依舊是斷的,但那股若有若無的劍意已經在孕育。他在石碑的背面,用盡全身氣力,狠狠刻下了一行字:
「我有一劍,請天低頭。」
那一刻,原本萬里無雲的天際劃過一道血色的閃電,雷聲在群山間轟然炸裂。那是上苍在回應少年的狂妄,亦或是古老的命運之輪再次轉動的聲音。
江凌背著劍,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那片未知的、廣袤的黑暗中。
這是一個少年的遠行,也是一個時代的開端。
江湖路遠,劍影寒涼。那個在枯藤村受盡白眼的掃帚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將要震驚整個大千世界、讓無數仙人口稱噩夢的「負劍人」。他正一步一個腳印,踏在泥濘與月光中。
這人間的風雨,就要大了。而他,便是那場風雨中,最快的一道劍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