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還沒散去,如同輕紗般纏繞在群山腰間。江凌已經背著那把用破布包裹的斷劍,站在了村口後山的亂石崗。
這裡荒涼無比,到處是嶙峋的怪石與枯死的樹樁。他在這裡修煉,因為只有這裡,才不會有那些令人厭惡的嘲笑聲。
江凌沒有所謂的「仙家功法」,那些秘籍是城裡大戶人家才有的寶物。他更沒有名師指點,枯藤村唯一的師父就是教人打獵的王老漢。他所擁有的,只是憑著一股子近乎自殘的狠勁,對著眼前的一株蒼老且堅硬的老松,一次又一次地揮出那柄沈重且鏽蝕的斷劍。「一、二、三……一千零一……」
汗水順著額頭滑入眼角,刺痛感像是針扎一樣,但他連眨都沒眨一下。每一次揮劍,他都想像著是在斬斷昨天的屈辱,是在斬斷那些壓在頭頂的雲霧。
他在練劍,或者說,他在殺自己的「平庸」。
《雪中》曾說,天下劍客,首重劍意,次重劍氣。但他江凌不懂什麼宏大道理,他只知道最樸素的邏輯:如果那一劍夠快、夠狠,張虎的腳就踹不到他身上;如果那一劍夠強,他就能踏進深山最黑暗的禁區,找回父母失蹤與死亡的真相。
就在這時,一道不合時宜的冷笑聲從身後傳來,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喲,這掃帚星還學人練劍呢?拿把爛鐵片也想當劍客?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笑死大爺了!」
是張虎的那幾個跟班,以惡僕李三為首。他們原本是奉命進山採集幾株草藥,沒想到在路口遇到了江凌。
李三平日裡最愛欺辱江凌,因為他自己也是出身寒微,只有透過欺負比他更弱小的江凌,才能體會到那種扭曲的優越感。此刻他看著江凌那副認真的模樣,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躁火。他討厭江凌那種眼神,那種即使身處淤泥卻依然清澈、依然帶著某種「希望」的眼神。這讓他感到自己像是一灘臭不可聞的死水。
李三走上前,猛地伸手奪過江凌手中的斷劍。江凌太累了,體力早已透支,竟一時沒拿穩。
「什麼破爛玩意兒,也配叫劍?」李三嘿嘿怪笑,隨手一甩,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墜入了旁邊深不見底、常年霧氣瀰漫的幽谷之中。
「你!」江凌心中一震,那是他唯一的念想。
「你什麼你?練你娘的劍!」李三一口唾沫吐在江凌腳邊,趾高氣昂地指著地上的泥潭,「給老子跪下,學兩聲狗叫,今天就饒了你,不然把你這廢物也扔下山谷去。」
斷劍坠落的聲音甚至沒有傳回來。
江凌愣住了。他看著那雙空空如也、佈滿老繭的手,又轉頭看向那群嬉笑的奴才。在那一刻,他體內似乎有什麼東西,徹底「崩斷」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極致的、令人戰慄的寂靜。
原本溫和平靜的眸子,在那一剎那變得漆黑如墨,深邃得像夢境中的那片血海。他沒有跪下,也沒有憤怒地咆哮,他只是平靜地往前走了一步。
就那一步,原本囂張跋扈的李三竟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彷彿周遭的空氣都降低了幾度,像是被什麼恐怖的洪荒凶獸盯上了一般。
「把劍,還我。」江凌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刺骨的冷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