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化體制之惡，構建人間淨土：關於行政倫理、深層心理與靈性治理的跨學科綜合報告

緣起與前言：慈悲的凝視

南無阿彌陀佛。

在開始這篇文章之前，請容我獻上最深的謙卑與感恩。這份文字的誕生，源於對人類歷史傷痕的凝視，以及對所有在公共服務崗位上默默耕耘者的敬意。它並非一篇完美的學術論斷，更像是一場個人的學習與自省筆記，試圖在複雜的組織現象中，尋找一絲慈悲與智慧的光亮。若文中有任何偏頗或不周之處，懇請您的理解與海涵。

我們身處的世界，由無數精密的科層體制（Bureaucracy）交織而成。這些體制本是為了服務人類的福祉而設計，但在運作過程中，往往因「工具理性」的過度膨脹，導致了對人性的遮蔽與傷害。這便是亞當斯（Guy Adams）與巴爾福（Danny Balfour）所指出的「行政之惡」——並非源於個人的殘暴，而是源於普通人在履行職責時，因道德判斷被技術程序所取代，而在無意識中參與了製造苦難的過程。

本報告願做一盞微弱的心燈，嘗試整合心理學的實證研究、東西方哲學的智慧、各大宗教的慈悲教義，以及現代醫學與經濟學的洞見，為這看似堅不可摧的體制之惡，尋找一條通往光明的轉化之路。我們將不僅僅停留在批判，更致力於在每一個數據與理論背後，看見那渴望被救贖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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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幽暗的病理：診斷體制之惡的心理與結構機制

在尋求藥方之前，我們必須先以慈悲的勇氣，直視病灶。行政之惡之所以難以根除，正因為它戴著「正常」、「專業」與「合法」的面具。

第一章 戴著面具的苦難：行政之惡的定義與運作

1.1 道德倒置：當「做對」取代了「做好」

在現代行政體系中，我們常看到一種令人心痛的現象：個體越是盡忠職守，可能造成的傷害越大。根據亞當斯與巴爾福的經典論述，這源於一種稱為「道德倒置」（Moral Inversion）的機制。在傳統倫理中，行為的善惡取決於其對人的影響；但在科層體制內，善惡的標準被重新定義為「是否符合程序」、「是否有效率」以及「是否服從上級指令」¹。

當「把事情做對」（Doing things right，即技術效率）取代了「做對的事情」（Doing the right thing，即道德目的）時，惡行便隱身於技術理性的光環之下。例如，在大屠殺期間，許多納粹官員並非天生的惡魔，他們只是將「運輸猶太人」視為一個需要優化的物流問題，專注於提升鐵路調度效率，而將運輸的終點——死亡營——隔離在道德意識之外 ³。這種將技術理性無限上綱，導致手段吞噬目的的現象，正是法蘭克福學派（Frankfurt School）霍克海默（Horkheimer）等人所批判的「工具理性」（Instrumental Rationality）的極致異化 ⁵。

1.2 邪惡的平庸性：無思的官僚

漢娜·鄂蘭（Hannah Arendt）在審視艾希曼（Eichmann）的審判時，提出了震撼世人的「邪惡的平庸性」（The Banality of Evil）。艾希曼並非一個充滿仇恨的狂熱分子，而是一個「不思考」的官僚。他缺乏的不是智商，而是「設身處地為他人著想」（Thinking from the standpoint of somebody else）的能力。在龐大的行政機器中，這種「無思」（Thoughtlessness）成為了一種防衛機制，讓官僚能夠在執行殘酷政策時，依然維持內心的平靜，認為自己只是在「履行職責」 ⁷。

第二章 心靈的防禦：道德推託與神經科學的視角

為了在造成傷害的同時保持自我形象的完整，人類的心靈發展出了一套精密的防禦機制。這不僅是心理學的問題，更深深植根於我們的大腦結構中。

2.1 班杜拉的八大道德推託機制

心理學家阿爾伯特·班杜拉（Albert Bandura）提出的「道德推託」（Moral Disengagement）理論，精準地描繪了良知是如何被麻痺的。這八大機制如同心靈的迷障，讓我們看不清行為的真實後果 ¹⁰：

1. 道德辯護（Moral Justification）： 將惡行包裝成高尚的社會目標，如「為了國家安全」或「為了經濟增長」。
2. 委婉標籤（Euphemistic Labeling）： 使用無害的語言來描述有害的行為。例如，將平民傷亡稱為「附帶損害」（Collateral Damage），將削減弱勢群體福利稱為「財政整頓」。
3. 有利比較（Advantageous Comparison）： 通過與更殘暴的行為對比，來美化自己的行為：「比起以前的政權，我們已經很溫和了。」
4. 責任轉移（Displacement of Responsibility）： 將責任推給上級，「我只是奉命行事」。
5. 責任分散（Diffusion of Responsibility）： 在集體決策中，沒有人覺得自己需要負責，「這是大家一起決定的」。
6. 忽視或扭曲後果（Disregard/Distortion of Consequences）： 科層體制的層級隔離，讓決策者遠離執行現場，看不見受害者的痛苦。
7. 非人化（Dehumanization）： 剝奪受害者的「人性」地位，將其視為數字、檔案或「非法者」，從而阻斷共情的產生。
8. 歸咎受害者（Attribution of Blame）： 聲稱受害者是自作自受，「如果他們不違法，就不會受到這種對待」。

2.2 權力的神經科學：共情的生理性喪失

現代神經科學的研究進一步揭示，權力本身可能對大腦產生物理性的改變。凱爾特納（Dacher Keltner）的「權力悖論」（Power Paradox）指出，當個體獲得權力後，其大腦中負責共情的「鏡像神經元」（Mirror Neurons）系統活躍度會顯著降低 ¹²。

鏡像神經元是我們感受他人痛苦的生理基礎。當我們看到他人受苦時，鏡像神經元會讓我們的大腦模擬出類似的痛苦反應。然而，研究發現，高權力感的個體在觀看他人痛苦時，其運動共振（Motor Resonance）區域的激活程度低於低權力感個體 ¹⁴。這意味著，身居高位的行政官員，可能在生理上就更難以「感同身受」。這並非他們天生冷血，而是長期的權力運作與社會隔離，導致了大腦共情迴路的「廢用性萎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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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深層的根源：東方智慧與宗教哲學的形上學透視

行政之惡不僅是制度設計的缺陷，更是人類集體意識與靈性狀態的投射。若要徹底轉化，我們必須借助各大宗教與哲學傳統的智慧，深入探究其形而上的根源。

第三章 唯識與華嚴：意識的種子與斷裂的因陀羅網

3.1 唯識宗：阿賴耶識中的共業結構

佛教唯識宗（Yogacara）為我們提供了一套極為精微的深層心理學，用以解釋體制如何固化為「惡」。

• 阿賴耶識（Alaya-vijnana）與種子（Bija）： 個體的深層意識（阿賴耶識）儲存著過去所有行為、語言與思想留下的潛在能量，稱為「種子」。體制文化中的每一次「服從」、每一次「冷漠」，都在行政人員的阿賴耶識中種下了染污的種子 ¹⁶。
• 共業（Collective Karma）與社會結構： 社會學所說的「結構」，在唯識學中可被理解為眾生「共業」的顯化。當一群人共同持有「效率至上」、「漠視弱者」的價值觀時，他們的阿賴耶識產生共鳴，外化為剛性的科層體制。因此，轉化體制之惡，本質上是轉化集體意識中的「種子」，這是一個「轉識成智」的過程 ¹⁹。

3.2 華嚴宗：因陀羅網的遮蔽

華嚴宗（Huayan Buddhism）的「法界緣起」觀，特別是「因陀羅網」（Indra's Net）的比喻，是理解系統性風險與責任的絕佳模型。

• 互攝互入（Interpenetration）： 宇宙如同一張無限大的寶珠網，每一顆寶珠都映現著其他所有寶珠的光影。這象徵著體制中的每一個角色、每一個受政策影響的生命，都是相互依存、相互滲透的 ²¹。
• 斷裂的幻覺： 行政之惡的形上學根源，在於對這種「互攝」真相的無明（Ignorance）。科層體制的專業分工（Silos），在人與人、部門與部門之間製造了虛假的邊界，讓人誤以為自己是一顆獨立的珠子，可以不顧其他珠子的破碎而獨存。當官員在簽署文件時，看不到這份文件與千里之外飢餓兒童之間的因果連結，這便是「因陀羅網」的光輝被無明所遮蔽 ²⁴。

第四章 淨土與基督宗教：末法時代的救贖與結構性罪惡

4.1 淨土宗：末法與他力救度

淨土宗（Pure Land Buddhism）對「末法時代」（Mappo/Age of Dharma Decline）的診斷，與現代社會的道德困境不謀而合。在末法時代，個人的自力修行變得極其困難，社會充滿了五濁惡世的染污。

• 南無阿彌陀佛的呼喚： 「南無阿彌陀佛」不僅是一句佛號，更是對自身有限性與罪惡性的深刻承認（機深信），以及對阿彌陀佛無條件慈悲救度的全然信靠（法深信）。在行政之惡的脈絡中，這提醒我們：依靠個人的道德意志來對抗龐大的體制之惡往往是無力的，我們需要仰仗超越性的力量與願力。
• 人間淨土的願景： 雖然淨土宗強調往生西方，但現代人間佛教（Humanistic Buddhism）進一步詮釋了「心淨則國土淨」。建立人間淨土，意味著將阿彌陀佛的四十八大願轉化為社會實踐，致力於消除體制中的苦難與不公，讓這個娑婆世界也能映現出極樂世界的清淨與平等 ²⁷。

4.2 基督宗教：結構性罪惡與先知的吶喊

基督宗教的神學傳統，特別是解放神學（Liberation Theology），提出了「結構性罪惡」（Structural Sin）的概念。

• 罪的客觀化： 罪不僅是個人的道德過犯，更可以凝結在法律、經濟制度與社會結構中。當一個體制系統性地剝削窮人、破壞環境時，這個體制本身就處於「罪」的狀態 ³⁴。
• 先知的傳統： 聖經中的先知（如阿摩司、彌迦）強烈譴責那些「將公平變為苦膽，將公義丟棄於地」的統治者。他們指出，宗教儀式若不伴隨著對弱勢群體的社會正義，便是虛偽的。這呼籲行政人員必須具備「先知的勇氣」，敢於對抗體制內的不義 ³⁶。

第五章 伊斯蘭與儒道：信託、正義與無為的政治倫理

5.1 伊斯蘭教：阿德爾與阿瑪納的失落

伊斯蘭行政倫理建立在兩個核心概念之上：「阿德爾」（Adl，正義/平衡）與「阿瑪納」（Amanah，信託/管家職分）。

• 真主的信託： 公職被視為真主授予的「阿瑪納」，官員不僅對上級負責，更直接對真主與民眾負責。濫用職權或忽視民眾疾苦，被視為對這份神聖信託的背叛（Khiyanah） ³⁸。
• 《治國策》（Siyasatnama）的智慧： 塞爾柱帝國的宰相尼查姆·穆勒克（Nizam al-Mulk）在其著作《治國策》中，強調統治者必須親自聽取民眾的申訴。他警告：「如果統治者忽視了受壓迫者的嘆息，這嘆息將成為顛覆國家的火焰。」這種對「直接接觸」的強調，正是對抗科層隔離的良方 ⁴⁰。

5.2 儒家與道家：仁愛與無為的辯證

• 儒家： 儒家強烈批判法家（Legalism）那種只重刑名法術、不重道德教化的行政模式。孔子主張「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行政之惡的產生，往往是因為「仁」（Ren）——人與人之間溫暖連結的喪失。當官員變成冰冷的執法機器，社會便失去了生機 ⁴⁵。
• 道家： 老子的「無為」（Wu-wei）並非無所作為，而是反對違反自然規律的妄為。現代行政往往充斥著「有為」之惡——為了指標而過度干預，為了控制而破壞社會與生態的自然平衡。道家的智慧在於「順應」，在於減少不必要的行政暴力，讓萬物自然生長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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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具體的病灶：各領域的體制之惡

理論的分析必須落實到具體的社會領域。我們看到，行政之惡在醫療、環境與經濟領域有著不同的表現形式。

第六章 醫療與環境中的制度性背叛

6.1 醫療領域：制度性背叛與結構能力

在醫療體系中，當機構為了利潤或效率而犧牲患者利益，甚至掩蓋醫療錯誤時，便發生了心理學家詹妮弗·弗雷德（Jennifer Freyd）所稱的「制度性背叛」（Institutional Betrayal）。這會對患者和醫護人員造成深遠的心理創傷（Moral Injury） ⁵⁰。

為了對抗這種惡，醫學界提出了「結構能力」（Structural Competence）的概念。這要求醫生不僅具備診斷生理疾病的能力，還要具備診斷導致疾病的社會結構因素（如貧窮、歧視、住房政策）的能力。這實際上是要求專業人員看見「病歷」背後的「社會因陀羅網」 ⁵³。

6.2 環境領域：生態法（Eco-Dharma）與結構性暴力

對自然的掠奪是行政之惡最龐大的體現。這是一種針對地球的「結構性暴力」（Structural Violence）。深層生態學（Deep Ecology）與佛教的「生態法」（Eco-Dharma）指出，我們必須從「人類中心主義」轉向「生態中心主義」。喬安娜·梅西（Joanna Macy）的「重新連結的工作」（Work That Reconnects），呼籲我們感受「地球的痛苦」，將這種痛苦轉化為行動的力量 ⁵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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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轉化的藥方：從內在覺醒到結構重塑

診斷是為了治療。基於上述跨領域的分析，我們提出一套完整的轉化方案，涵蓋個人的「內在覺醒」與體制的「結構重塑」。

第七章 內在覺醒：正念與神經重塑的行政實踐

轉化必須從「心」開始。唯識宗告訴我們，要「轉識成智」，必須改變阿賴耶識中的種子。

7.1 正念國家（Mindful Nation）與政治中的覺察

英國議會跨黨派正念小組（MAPPG）發布的《正念國家報告》（Mindful Nation UK Report）為我們提供了寶貴的先例。這顯示了靈性修持進入公共領域的可能性 61。

• 神經機制的修復： 透過正念訓練，行政人員可以重新激活大腦的「腦島」（Insula）與前額葉皮質，這正是負責自我覺察與共情的區域。正念創造了一個「暫停」的空間，讓官員在「刺激」（如上級命令）與「反應」（執行）之間，多了一個「道德判斷」的緩衝區。這直接對抗了權力對鏡像神經元的抑制作用。
• 實踐策略： 將正念訓練納入公務員的核心培訓體系，不是為了減壓（這可能只是另一種工具理性），而是為了培養「倫理敏感度」（Ethical Sensitivity）。讓官員在簽署文件時，能保持一份覺知：這不僅是紙張，這背後是活生生的人。

7.2 慈悲系統架構（Compassionate Systems Framework）

麻省理工學院系統意識中心（Center for Systems Awareness）開發的「慈悲系統架構」，將「系統思考」（Systems Thinking）與「社會情感學習」（SEL）完美結合 ⁶⁴。

• 內在修煉與外在分析的結合： 行政人員不僅學習分析數據，更學習「感知」系統中的情感流動。例如，在制定教育政策時，不只看分數（外在指標），更要透過「慈悲的同理心」去感知高壓政策對學生心理健康（內在體驗）的衝擊。這是一種將「華嚴因陀羅網」觀點應用於現代管理的具體方法，幫助官員看見系統中看不見的連結。

7.3 入世佛教的指導原則

一行禪師（Thich Nhat Hanh）創立的「相即共修團」（Order of Interbeing）提出了具體的十四項正念修習，為行政人員提供了極佳的倫理指南 ⁶⁷：

• 不執著於教條： 防止行政思維僵化。
• 覺知痛苦： 不迴避接觸社會的苦難，主動去那些苦難最深重的地方。
• 正語與諦聽： 在體制內建立真實溝通的文化，打破沈默螺旋。

第八章 關係連結：列維納斯的「面容」與制度性勇氣

打破「道德推託」的關鍵，在於重建與「他者」的真實連結。

8.1 列維納斯：面對「面容」的絕對責任

猶太哲學家列維納斯（Emmanuel Levinas）提出，倫理學的第一哲學是「面對他者」（The Face of the Other）。他者的面容對我發出了無聲的命令：「不可殺人」。在行政體系中，我們必須努力撕開冷冰冰的檔案袋，露出裡面具體的「面容」 ⁷⁰。

• 去匿名化（De-anonymization）： 政策制定過程中，必須包含受影響群體的真實敘事（Narratives），而不僅僅是統計數據。讓窮人的聲音、難民的故事直接進入決策廳堂。
• 現場主義： 鼓勵高層官員走出辦公室，進行「走動式管理」（MBWA），親眼見證政策的後果。這直接對抗了「忽視後果」的心理機制。

8.2 制度性勇氣（Institutional Courage）

針對體制內的沈默與背叛，心理學家詹妮弗·弗雷德提出了「制度性勇氣」作為解藥 52。

• 定義： 機構主動承認錯誤，保護揭弊者（Whistleblowers），並致力於修復傷害。
• 轉化機制： 這是儒家「知恥近乎勇」的現代體現。建立一個鼓勵「說真話」的組織文化，讓那些指出「國王新衣」的人受到獎勵而非懲罰。這需要領導者具備極大的道德勇氣，承認體制的不完美。

第九章 結構重塑：人間淨土的制度設計

最後，個人的覺醒與連結必須落實為具體的制度安排，這就是「人間淨土」的物質基礎。

9.1 從GDP到幸福：不丹與紐西蘭的啟示

經濟學必須回歸其本義——「經世濟民」。盲目追求GDP增長是典型的「行政之惡」溫床，因為它將破壞環境與剝削勞工視為「增長」的代價。我們需要新的衡量指標來引導行政行為。

• 不丹的國民幸福總值（GNH）： 不丹將「良善治理」、「文化保存」、「環境保育」與「社會經濟發展」並列為四大支柱。這體現了佛教「中道」的智慧，以及對「共業」負責的態度。每一項政策在實施前，都必須通過GNH篩選工具的評估，確保其不會對幸福造成負面影響 ⁷²。
• 紐西蘭的幸福預算（Wellbeing Budget）： 這是將GNH理念轉化為現代公共財政制度的典範。紐西蘭財政部使用「生活水平框架」（Living Standards Framework, LSF），要求預算分配不再僅看經濟回報（ROI），而是評估其對「五大資本」（人力、社會、自然、金融、實物）的貢獻。這實際上是在用制度力量強迫官僚體系去思考「因陀羅網」中的多重連結 ⁷⁵。
• 蘇格蘭的國家績效框架（National Performance Framework）： 蘇格蘭政府明確將「仁慈」（Kindness）、「尊嚴」（Dignity）與「同情」（Compassion）寫入其國家價值觀。這打破了傳統行政中認為情感是「非理性」的偏見，將仁愛制度化 ⁷⁸。

9.2 康有為的大同世界：超越邊界的治理

近代思想家康有為在《大同書》中，描繪了一個超越國界、階級、性別藩籬的烏托邦。他主張「去界」（Abolishing Boundaries），認為人類的苦難源於各種人為的界限（國界、家界、種界）。雖然其具體建議在當時過於激進，但其核心精神與現代的全球治理、人權公約不謀而合 ⁸¹。

• 現代大同實踐： 建立「人間淨土」需要打破行政體系的封閉性。透過「多方利益相關者對話」（Multi-stakeholder Dialogue），讓政府、企業、NGO、社區共同參與治理（Co-governance）。這正是儒家「天下為公」與現代「協作治理」（Collaborative Governance）的結合，也是通往大同世界的必經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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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論：邁向「菩薩行政者」的誓願

經過這場跨越心理學、神學、哲學與政策科學的漫長旅程，我們看到，轉化體制之惡並非不可能，但它需要一場深刻的「意識革命」與「結構轉型」。

我們呼喚一種新型態的公務員與領導者——「菩薩行政者」（The Bodhisattva Administrator）。這並非一個宗教頭銜，而是一種精神品質的象徵。他們具備：

1. 深邃的智慧（Prajna）： 能夠看透技術理性的局限，具備「結構能力」，理解萬物互涉的系統觀。他們知道，每一個行政決策都是在撥動因陀羅網的一根弦。
2. 無畏的慈悲（Karuna）： 敢於展現「制度性勇氣」，面對受苦者的面容，拒絕道德推託。他們將權力視為「阿瑪納」（信託），視為服務眾生的工具，而非統治的權杖。
3. 善巧的方便（Upaya）： 懂得運用現代的幸福預算、正念工具、大數據分析，將慈悲轉化為高效的政策。這不是要我們放棄行政效率，而是要將效率重新定義為「慈悲的效率」。

本報告所提出的「四重轉化路徑」——從內在覺醒（正念與唯識觀）、到人際連結（列維納斯的面容倫理）、再到組織文化（制度性勇氣與結構能力）、最後落實於宏觀政策（幸福預算與大同理想）——正是一條通往人間淨土的實踐藍圖。

當一位行政人員在蓋下印章的那一刻，能心懷「南無阿彌陀佛」的謙卑，能看到因陀羅網的震動，能感受到他者的呼吸，那麼，那一刻的辦公桌，就是人間淨土的祭壇；那一刻的行政行為，就是轉化世間苦難的菩薩行。

這條路漫長而修遠，充滿了挑戰。但正如華嚴經所云：「不為自己求安樂，但願眾生得離苦。」這正是行政工作的終極意義，也是我們轉化體制之惡的動力源泉。

南無阿彌陀佛。

引用的著作

1. Administrative Evil - Prezi, 檢索日期：12月 29, 2025， https://prezi.com/p/sqtw1wp3loae/administrative-evil/
2. Fending Off Administrative Evil - PA TIMES Online, 檢索日期：12月 29, 2025， https://patimes.org/fending-administrative-evil/
3. Administrative Evil - University of West Florida, 檢索日期：12月 29, 2025， https://ircommons.uwf.edu/esploro/outputs/bookChapter/Administrative-Evil/99380579896506600
4. Ethics: Administrative Evil | v3 | Encyclopedia of Public Administrati, 檢索日期：12月 29, 2025， https://www.taylorfrancis.com/chapters/edit/10.1081/E-EPAP3-120053257/ethics-administrative-evil-danny-balfour
5. Full article: The logic of body counting: from Korea to Gaza, 檢索日期：12月 29, 2025， https://www.tandfonline.com/doi/full/10.1080/23337486.2025.2583760
6. Instrumental Reason (51.) - The Cambridge Habermas Lexicon, 檢索日期：12月 29, 2025， https://www.cambridge.org/core/books/cambridge-habermas-lexicon/instrumental-reason/03E69A7DC8B9C9AEE9DD5E9F9167AD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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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eaching Into the Dark Side of Organisations: The Banality and Emergence of Administrative Evil in the Light of Two Case Examples SJPA 26(2) - ResearchGate, 檢索日期：12月 29, 2025， https://www.researchgate.net/publication/361581343_Reaching_Into_the_Dark_Side_of_Organisations_The_Banality_and_Emergence_of_Administrative_Evil_in_the_Light_of_Two_Case_Examples_SJPA_2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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