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堂課,我其實一直在想:
如果學生現在還站在泥裡,我怎麼能只教他們蓮?
那天教〈愛蓮說〉,我沒有急著帶學生背「出淤泥而不染」。
因為我心裡很清楚——
對很多孩子來說,他們此刻站的地方,本來就還在泥裡。
如果我只告訴他們:
「你要像蓮花一樣乾淨、正直、不受污染」,
那聽起來很高尚,卻也很殘酷。
彷彿他們現在所處的家庭、角色、情緒、混亂與不安,
都是一種不夠好的證明。
於是我慢下來,陪他們重新看這朵蓮。
我沒有問:「你要不要當君子?」
我只問了一個更靠近的問題:
「你覺得,蓮花是不是一開始就在乾淨的地方長大?」
教室裡靜了一下。
我們一起回到那句最常被忽略的話——
「出淤泥而不染。」
原來,蓮不是因為遠離泥才成為蓮;
而是明明長在泥裡,卻沒有被泥吞沒。
那一刻,我看見幾個孩子低下頭,
不是羞愧,而是正在對照自己的位置。
有人第一次意識到:
原來自己現在的混亂、掙扎、不安,
不一定是失敗,
而是一個「正在長的地方」。
我沒有急著把課帶到「怎麼做到」。
我只希望他們先知道一件事——
看見自己站在泥裡,並不是恥辱。
能夠不逃、不假裝、不否認,
本身就是一種很不容易的清明。
那堂課的進度沒有特別快,
但我知道,有些孩子第一次鬆了一口氣。
原來,
國文課不是要他們立刻變成蓮花,
而是讓他們知道:
站在泥裡的自己,還有被理解的可能。
對我來說,
那已經是一堂完成的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