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cus logo

方格子 vocus

《 霜雪不渡 》第4-6章

更新 發佈閱讀 20 分鐘

1.

崑崙虛,太極殿。

殿內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掌門柳長風手裡捏著一隻黑色的傳音紙鶴,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 「這……這不可能吧?洛流瑩還活著?還要嫁給妖族?」 底下的長老們也是面面相覷,驚恐萬分:「快燒了!絕不能讓那個人看見!若是讓他知道,他會瘋的!」

就在眾人手忙腳亂,掌心聚起靈火想要銷毀那張罪證般的紅帖時。

「你們在做什麼?」

一道清冷如冰泉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殿門口響起。 眾人嚇得渾身一抖,靈火瞬間熄滅。

薄清寒逆光站在門口。 三百年過去,他變得更加消瘦了。那一身寬大的白袍掛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他的臉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整個人像是一尊精緻卻隨時會破碎的瓷器。 那雙曾經睥睨天下的瑞鳳眼裡,如今沒有一絲光亮,死氣沉沉,宛如兩潭枯井。

他只是路過。 自從三百年前那場變故後,他便將自己關在思過崖,除了每個月圓之夜下山取藥(或者是為了某種自虐般的儀式),他幾乎不問世事。

然而,空氣中那一縷若有若無的幽冥之氣,卻讓他停下了腳步。

2.

「這殿裡,為何會有幽冥之氣?」 薄清寒轉過身,那雙淡漠的眼睛緩緩掃過柳長風。僅僅是一個眼神,便爆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殿內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拿出來。」 錚! 虛空中,無數冰刃瞬間凝聚,懸在柳長風的眉心三寸處,寒氣逼人。

柳長風絕望地閉了閉眼,顫抖著手,遞出了那張燙金的紅帖。

太極殿內,死寂一片。 薄清寒接過了那張帖子。長老們預想中的暴怒、嘶吼並沒有發生。 他只是垂著眸,長長的睫羽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他安靜地看著那上面的名字,神情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張與己無關的廢紙。

【新娘:幽都境主 - 洛流瑩】 【新郎:妖域少主 - 離淵】

「洛流瑩……」 他反覆輕輕念著這三個字,語氣裡沒有波瀾,只有一絲極致的冰冷與嘲弄。

「呵。」 一聲輕笑,卻讓在場眾人毛骨悚然。

「幽都如今也學會這種低劣的把戲了?」 薄清寒抬起頭,那雙瑞鳳眼裡滿是清醒的譏諷,彷彿洞穿了一切虛妄: 「三百年前,我親眼看著她在斷念劍下魂飛魄散,連一絲殘魂都未留下。離淵這是在羞辱我,還是在羞辱他自己?」

他根本不信。 他是三界至尊,他相信自己的眼睛,更相信天道的法則。那一劍下去,絕無生還可能。這不過是妖族為了挑釁仙界,找了個替身,或者乾脆是個幻術罷了。

3.

「師兄說得對!」柳長風連忙附和,生怕他鑽牛角尖,「定是妖族的障眼法!師兄別中了他們的計……」

「是不是計,一驗便知。」 薄清寒神色不變,兩指併攏。指尖凝聚起一道純淨的本源靈力,毫不猶豫地點在了那張紅帖的「洛流瑩」三個字上。

搜魂術。 這是極其霸道的法術。只要這上面殘留的氣息有一絲虛假,或者這名字的主人並非本尊,這張帖子就會瞬間自燃化為灰燼。

然而——

嗡! 紅帖沒有燃燒。 相反,在接觸到靈力的瞬間,它亮起了一道柔和卻堅韌的幽綠色光芒。 那股氣息,帶著草木之靈特有的清香,卻又纏繞著一絲陌生的、冰冷的鬼氣。那光芒雖然微弱,卻真實得令人心顫。

那是……流光草的本源氣息。 是這世間獨一無二的,屬於洛流瑩的靈魂印記。

薄清寒指尖的靈光,猛地一顫。 那一瞬間,這位算無遺策的仙尊,大腦飛速運轉,將這三百年來所有的線索串聯在了一起: 為何他尋遍碧落黃泉都找不到她的殘魂? 為何幽都封閉了整整三百年,不與外界往來? 為何離淵身為妖族少主,卻甘願躲在鬼界不出?

真相,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剖開了他自以為是的理智。

「原來如此……」 薄清寒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他死死盯著那張泛著綠光的帖子,眼底的譏諷寸寸碎裂,化作了難以置信的震撼,以及一股正在瘋狂滋生的、扭曲的狂喜。

「有人在她魂散的瞬間,強行聚攏了她的魂魄。」 「能做到這一點的,唯有燃燒妖丹與壽元……」

他的視線,緩緩移到了旁邊那個名字上——離淵。

所以,她沒死。 她被別人救了。 這三百年,當他像個瘋子一樣在滿世界找屍體、在悔恨中日夜煎熬的時候,她一直活在另一個男人的羽翼下。 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重生,現在,還要嫁給那個救了她的男人。

4.

「師兄?」柳長風看著薄清寒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心裡怕到了極點。此刻的平靜,比剛才的爆發更讓人恐懼。

薄清寒沒有理會。 他只是慢慢地、仔仔細細地將那張紅帖折好,收入懷中貼近心口的位置,動作珍重得像是在收起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長風。」 他開口了,語氣平靜得近乎詭異。

「在。」

「備劍。」 薄清寒轉過身,面向幽都的方向。風吹起他寬大的白袍,顯得那背影蕭索,卻又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決絕。

「師兄要去哪?那是幽都,妖族重地……」

「去赴宴。」 薄清寒淡淡說道。他抬手,指腹輕輕拭去眼角那一抹因極致壓抑而崩裂流下的血淚。 他的眼神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只是在那層冰霜之下,燃燒著足以焚盡蒼穹的執念。

「既然她活著,那便是我的徒弟,是我崑崙的人。」 「離淵救了她,這份恩情,我薄清寒傾盡崑崙家底也會還。」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聲音驟然森寒,周圍的空氣瞬間凝結成霜: 「但他千不該萬不該……」 「不該妄想染指她。」

5.

轟! 話音落下,薄清寒周身爆發出一股毀天滅地的氣勢,強行衝破了體內因動情而反噬的道心枷鎖。 他不顧體內經脈逆流的劇痛,化作一道流光,撕裂虛空而去。

只留下一句帶著血腥氣的低語,迴盪在死寂的大殿之中:

「這杯喜酒,本尊喝定了。」 「至於那杯合巹酒……除了我,誰也不配與她喝。」


第五章:紅妝

1.

崑崙虛上空,那道撕裂天際的血色劍光已經消失在天邊。

太極殿前,掌門柳長風看著那個方向,臉色慘白如紙。他太了解這位師兄了。平日裡越是冷靜,瘋起來就越是不計後果。薄清寒現在是燃燒著本源修為在趕路,這一去,若是不把幽都捅個窟窿,他絕不會回頭。

「掌門,現在怎麼辦?」身後的長老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師兄他寒毒未癒,若是真在幽都動起手來……」

「還能怎麼辦?追啊!」 柳長風氣急敗壞地吼道,完全沒了平日的仙風道骨: 「傳我法旨!崑崙虛所有元嬰期以上的長老,全部出動!把藥王穀所有的『保心丹』、『續命丸』都帶上!」

他頓了頓,咬牙切齒地補充了一句: 「不是去打架的,是去搶人的!若是師兄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就是崑崙的罪人!」

「是!」 數十道流光沖天而起,緊追著那道血色劍氣而去。 誰都沒想到,三百年不問世事的崑崙虛,第一次傾巢而出,竟是為了去給他們的瘋批仙尊收拾爛攤子。

2.

幽都後殿,紅燭搖曳。

洛流瑩身穿一襲繁複華麗的「鳳羽霓裳」嫁衣,裙擺上的金焰流光溢彩,將她眉心的墮仙神紋襯得愈發妖冶尊貴。 曾經那個青澀愛笑的小徒弟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眼神冷艷、氣場全開的女帝。

離淵推門而入時,整個人都看呆了。 他今日一襲與她相配的緋紅喜服,衣襟微敞,銀髮高束,右眼角的淚痣在紅衣映襯下美得驚心動魄。

「瑩兒……」 平日裡嘴毒心狠的妖域少主,此刻卻像個毛頭小子一樣手足無措,「妳……妳好看得讓我想把這身衣服扒了,不想讓外面那群老東西看見。」

「傻子。」 洛流瑩輕笑一聲,主動遞給他一支樸素的木簪——那是他百年前用養魂木邊角料刻的。 「幫我插上。插上這支簪子,今日這場大典,我便認了。」

離淵的手在顫抖。他知道,這代表著她真的願意接納他,讓他走進心裡。 「好……好!」 木簪入髮,紅衣銀髮,銅鏡中宛如一對璧人。

「吉時已到——」

離淵深吸一口氣,恢復了往日的張揚與霸氣,向她伸出手,桃花眼裡盛滿了笑意: 「走吧,我的境主大人。去讓三界看看,我們有多般配。」

洛流瑩沒有猶豫,將手放入他掌心,十指相扣。

3.

大殿之上,早已是人聲鼎沸,妖魔雲集。 這是一場跨越種族的狂歡。當兩道紅衣身影攜手踏上高台時,歡呼聲幾乎掀翻了幽都的穹頂。

「恭迎境主!恭迎少主!」 並沒有想像中妖魔的兇神惡煞,此刻的幽都,竟然透著一股詭異的溫馨。 一群平日裡張牙舞爪的花妖、骨妖,此刻都圍在台下,羨慕又祝福地看著他們。沒有人因為她是「外來者」而排斥她,也沒有人因為她曾經是「仙」而輕視她。 在這裡,她是幽都的主人,是離淵心尖上的寶貝。

洛流瑩看著眼前這喧囂熱鬧的一幕,看著身邊這個笑得像個孩子的男人,心中那最後一絲關於「過去」的陰霾,終於被徹底驅散。 這裡有煙火氣,有人情味,有溫暖。 這才是家。

4.

「一拜天地——」 禮官高亢的聲音響起。

離淵轉過身,與洛流瑩相對而立。他看著她的眼睛,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深情與鄭重,緩緩彎下腰去。 洛流瑩也含笑低頭,準備拜下。

然而,就在兩人的喜服衣袖即將觸碰到地面的瞬間。

咔嚓—— 一聲極其突兀的脆響。

離淵手中的酒杯,毫無徵兆地炸裂開來。杯中美酒在半空中凝結成冰,叮叮噹噹地灑落一地。

緊接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如海嘯般席捲了整座大殿。 原本燃燒正旺的數千支紅燭,噗地一聲,齊齊熄滅! 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靠近門口的一排負責奏樂的魅妖,連尖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那股霸道的寒氣瞬間凍成了栩栩如生的冰雕。 「砰」的一聲,琴弦崩斷,冰雕碎裂,化作一地晶瑩的冰渣。

「怎麼回事?」 「好冷……我的妖丹運轉不動了!」 原本熱鬧喜慶的幽都,瞬間變成了一座死寂的冰窖。

離淵臉色驟變,猛地將洛流瑩護在身後,桃花眼危險地瞇起,死死盯著殿門口: 「這股令人討厭的味道……」

轟隆—— 厚重的青銅殿門,在一股無形的恐怖威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緩緩向兩側滑開。

5.

門外,原本是幽都永恆的黑夜。 此刻卻是漫天飛雪,銀裝素裹。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踏著風雪,負手而立。 他一襲標誌性的勝雪白衣,廣袖流雲,全身上下一塵不染,連衣角都不曾有一絲褶皺。他的髮絲用一根白玉簪束起,一絲不苟。 那張被造物主偏愛的臉龐上,沒有血淚,沒有狼狽,只有萬年不化的清冷與傲慢。

薄清寒。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周身縈繞著凜冽的仙氣,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瞬間將大殿內的妖魔鬼怪襯托得如同陰溝裡的螻蟻。 他不像是一個來搶親的瘋子。 他更像是一位降臨凡塵的神祇,來審判一場荒唐的鬧劇。

全場死寂。 所有妖魔都在這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威壓下,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瑟瑟發抖。

薄清寒無視了滿殿的賓客,無視了離淵充滿殺意的目光。 那雙狹長深邃的瑞鳳眼,帶著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穿過重重人群,精準地落在了高台上那一身紅嫁衣的女子身上。

他的目光在洛流瑩與離淵十指相扣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到了絕對零度。 但他依舊沒有失態。

薄清寒微微抬起下巴,神情依舊是那種慣有的、作為師尊的威嚴與清傲。 彷彿在他眼裡,這場盛大的婚禮,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的遊戲。

「胡鬧。」 他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冷如玉石相擊,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隨後,他向著洛流瑩伸出了一隻手。 那隻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掌心向上,是一個標準的、等待徒弟歸來的姿勢。

「流瑩,玩夠了嗎?」

薄清寒看著她,語氣平靜得理所當然,彷彿她只是負氣離家出走了幾天: 「玩夠了,就過來。」 「跟師尊回家。」


第六章:遲來的深情

1.

大殿內,風雪肆虐。 薄清寒的手依舊懸在半空,掌心向上,維持著那個等待的姿勢。 他的神情是篤定的。在他看來,流瑩只是在鬧脾氣。只要他這個師尊親自來接,給個台階下,她就會像以前那樣,乖乖地把手放進他的掌心。

然而,一息,兩息,三息…… 那隻手,始終懸空。

洛流瑩站在高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甚至連憤怒都很少。那雙描著深紅眼妝的眸子裡,只有一種讓薄清寒感到心驚肉跳的陌生與漠然。

「師尊?」 洛流瑩終於開口了。她咀嚼著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極盡諷刺的冷笑: 「這位仙尊,你是在叫我嗎?」 她微微側頭,頭上的鳳冠珠翠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若是本座沒記錯,三百年前,洛流瑩就已經死在你的斷念劍下了。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幽都之主。」

薄清寒眉頭微蹙,語氣中帶了一絲不悅的說教意味: 「流瑩,莫要任性。為師知道妳受了委屈,但那日之事……」

「任性?」 離淵忽然嗤笑一聲,打破了僵局。 他擋在洛流瑩身前,那一身紅衣在風雪中獵獵作響。儘管面對的是三界至尊的威壓,儘管他的臉色因寒氣侵蝕而蒼白如紙,但他眼底的譏諷卻絲毫不減: 「薄清寒,你捅了她一劍,害她魂飛魄散。如今一句『任性』就想揭過?你的臉皮是用崑崙山的城牆做的嗎?」

2.

薄清寒冷冷地掃了離淵一眼,彷彿在看一隻聒噪的蒼蠅。 他重新看向洛流瑩,眼神變得柔和了一些,帶著一種「我是為你好」的急切與無奈: 「流瑩,過來。讓離淵退下,我有話對妳說。」

見洛流瑩不動,他深吸一口氣,終於拋出了他以為能挽回一切的「底牌」: 「當年那一劍,並非真的要殺妳。」 「天界預言妳魔骨甦醒,眾神要誅妳。為師別無選擇,只能用斷念劍斬斷妳的凡胎,以此製造假死之相,瞞天過海。」 「那一劍避開了要害,我本想在事後立刻帶走妳的魂魄重塑……」

薄清寒說著,向前邁了一步,眼中閃爍著希冀的光: 「流瑩,為師是在救妳。這三百年,我也在找妳。如今誤會解開了,乖乖的跟師尊回家。」

他說完了。 他覺得這個解釋天衣無縫,感人至深。 他等待著洛流瑩露出震驚、後悔,然後痛哭流涕地撲進他懷裡的畫面。

可是,沒有。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洛流瑩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許久,她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像是冰錐一樣,狠狠扎進薄清寒的心口。

「救我?」 洛流瑩抬手,指尖輕輕撫過自己的心口——那裡曾經被一劍貫穿。 「薄清寒,你修的是無情道,果然不懂人心。」

她看著他,字字句句,冷得徹骨: 「你覺得那是救贖,可對我來說,那是謀殺。」 「我只記得痛。記得冰冷的雪,記得你為了另一個女人,毫不猶豫地把劍刺進我的身體。至於你的苦衷、你的佈局……與我何干?」

3.

「既然妳不清醒,那為師便帶妳回去,慢慢清醒。」 薄清寒眸光一寒,終於失去了耐心。他抬手成爪,掌心凝聚起恐怖的寒霜風暴,隔空向洛流瑩抓去!

「你的手,伸得太長了!」 一聲暴喝響徹大殿。

轟! 離淵並沒有像剛才那樣單純地用身體去擋。 只見他紅袖猛地一揮,身後那條虛幻的九尾天狐法相沖天而起!九條燃燒著赤紅妖火的巨尾,如同一道道銅牆鐵壁,硬生生將薄清寒的寒霜風暴絞得粉碎!

「破!」 離淵一步踏出,腳下的高台瞬間崩裂。他手中墨玉蕭化作一柄燃燒著烈焰的長刀,身法快如鬼魅,主動攻向了薄清寒。

「鏗——!!」 刀劍相撞。 紅色的妖火與冰藍的劍氣在空中炸開,激蕩出的氣浪如同風暴般席捲全場。

薄清寒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他沒想到,這個看似吊兒郎當的妖族,竟能接下他含怒的一擊。 但他很快恢復了冷漠,斷念劍在手中挽出一個劍花,劍勢如長河落日,連綿不絕地壓了下去: 「強弩之末,也敢與日月爭輝?」

「不試試怎麼知道!」 離淵咬牙,額角青筋暴起。 他深知自己現在只有全盛時期的三成妖力,根本不可能打贏薄清寒。但他不能退,因為身後就是洛流瑩。

4.

「萬妖訣·血祭!」 離淵厲喝一聲,毫不猶豫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烈焰長刀上。 剎那間,刀身暴漲三丈,赤紅的火焰化作無數厲鬼嘶吼,帶著一種同歸於盡的瘋狂,狠狠劈向薄清寒的面門!

這一刀,驚艷了滿座妖魔。 薄清寒眉頭緊鎖,被迫第一次後退了半步。

「瘋子。」 薄清寒冷哼一聲,終於不再留手。他左手掐訣,右手長劍發出一聲龍吟: 「崑崙禁術·霜天雪舞。」

呼—— 整個大殿的溫度瞬間降至絕對零度。空氣中的每一粒塵埃都被凍結成冰針。 那霸道無比的妖火長刀,在距離薄清寒眉心只有三寸的地方,被層層寒冰封鎖,再也無法寸進。

「若是三百年前,你或許還能與我一戰。」 薄清寒隔著冰層,冷冷地看著離淵,語氣殘忍地揭露了真相: 「但現在,你的妖丹千瘡百孔,拿什麼跟我鬥?」

話音落下,薄清寒指尖輕輕一點。 砰! 封凍妖火的寒冰瞬間炸裂。巨大的反噬之力如排山倒海般撞擊在離淵的胸口。

離淵悶哼一聲,但他竟沒有倒下! 他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身形,雙腳在地面梨出兩道深溝,硬生生在洛流瑩身前三尺處停了下來。 他用刀拄著地,半跪在地上,雖然衣衫破碎、渾身是血,但那脊梁骨卻挺得筆直。

「咳咳……」 離淵吐出一口混著內臟碎片的黑血,卻抬起頭,對著薄清寒露出一個桀驁不馴的笑,滿嘴是血,妖冶至極: 「薄清寒,你贏了修為又如何?」 「只要老子還有一口氣,你就別想碰她一根指頭!」

5.

「冥頑不靈。」 薄清寒失去了最後的耐心。他不想再浪費時間,必須速戰速決帶走流瑩。

他眼神一凜,手中的斷念劍忽然爆發出刺目的藍光,整個幽都大殿的空氣瞬間凝結。這是一記無差別的範圍殺招。 無數道冰刃化作一條咆哮的冰龍,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直衝離淵的心口而去。

薄清寒算得很準,這一擊只會廢了離淵的修為,讓他動彈不得,不會傷及性命。畢竟是妖域少主,殺了只會給崑崙虛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離淵!!」 洛流瑩瞳孔驟縮。 她太清楚這一招的威力了。那是崑崙虛最強的殺伐之術!離淵現在妖丹受損,若是硬接這一招,必死無疑!

「不要——!!」

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 那個一直被離淵護在身後的新娘,忽然動了。 她眉心的墮仙神紋紅光大盛,燃燒了剛剛修復不久的鬼道本源,身形化作一道緋紅的流光,不退反進,決絕地衝到了離淵面前!

「瑩兒!不可!!」離淵目眥欲裂,伸手想要抓她,卻抓了個空。

噗嗤——!! 冰龍貫穿。 沒有想像中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只有一聲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的悶響。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薄清寒握劍的手猛地僵住,眼底的殺氣瞬間凝固,化作了無邊的恐懼。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前方。 只見那條原本衝向離淵的冰龍,狠狠地撞擊在了洛流瑩單薄的胸口。雖然她在最後一刻撐起了護體結界,但那點微末的道行在仙尊的殺招面前脆如薄紙。

「嘔——」 洛流瑩身子一顫,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那血灑在紛飛的雪花上,也灑在薄清寒潔白的衣擺上,燙得他靈魂都在顫抖。

6.

「流……流瑩?」 薄清寒的聲音在發抖,斷念劍「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他……他又傷了她? 他是來帶她回家的,他是來救她的……為什麼?為什麼劍尖最後指著的人,又是她?

洛流瑩身子軟軟倒下,卻落入了一個溫暖顫抖的懷抱。 「瑩兒!!」 離淵接住她,雙手死死按住她胸口不斷湧出的鮮血,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卻流下了淚: 「妳是不是傻?妳是不是傻啊!我皮糙肉厚死不了……誰要妳擋的!誰准妳擋的!」

洛流瑩靠在他懷裡,臉色慘白如紙,嘴角卻掛著一絲解脫的笑。 她沒有看離淵,而是費力地轉過頭,看向那個呆立在原地的白衣仙尊。

「師尊……」 她氣若游絲,每一個字都像是刀子: 「這也是……為了救我嗎?」

「你是不是……非要殺我兩次……才肯罷休?」

轟!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薄清寒的道心。 他雙膝一軟,竟踉蹌著跪倒在地,雙手抱著頭,發出一聲野獸般絕望的嘶吼: 「不!!!」

留言
avatar-img
半世清歡
1會員
23內容數
當白日的角色與責任退去,我們都需要一個縫隙,安放那些來不及消化的情緒。這裡沒有說教,只有深藍色的靜謐與理解。 我隱去姓名,化作那道在黑夜裡陪你安靜坐著的微光。你不必急著痊癒,也不必勉強快樂,只需允許自己在此刻暫停。 願這段偷來的時光,能溫柔接住疲憊的你。
半世清歡的其他內容
2026/01/05
夜色如墨,將客棧後院的柴房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醉夢閣」雖是銷金窟,但對於「沒錢的奴隸」來說,只有柴房可住。 空氣中瀰漫著乾燥的木屑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霉味。薄清寒盤膝坐在一堆枯草之上,蒼白的指尖輕輕摩挲著手中那張泛黃的羊皮紙——
2026/01/05
夜色如墨,將客棧後院的柴房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醉夢閣」雖是銷金窟,但對於「沒錢的奴隸」來說,只有柴房可住。 空氣中瀰漫著乾燥的木屑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霉味。薄清寒盤膝坐在一堆枯草之上,蒼白的指尖輕輕摩挲著手中那張泛黃的羊皮紙——
2026/01/05
鬼醫谷,藥廬深處。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藥味和令人窒息的熱氣。巨大的玄鐵木桶中,墨綠色的藥液如同沸騰的岩漿般翻滾,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薄清寒赤裸著上身,盤膝坐在其中。 這是花無常的獨門秘術——「枯木逢春」。名字聽著充滿生機,實則過程極其殘忍。
2026/01/05
鬼醫谷,藥廬深處。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藥味和令人窒息的熱氣。巨大的玄鐵木桶中,墨綠色的藥液如同沸騰的岩漿般翻滾,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薄清寒赤裸著上身,盤膝坐在其中。 這是花無常的獨門秘術——「枯木逢春」。名字聽著充滿生機,實則過程極其殘忍。
2026/01/05
洛流瑩抱著薄清寒漸漸僵硬的屍體,轉頭看向一旁剛剛恢復人形、正盤膝調息的離淵。 鳳凰膽的藥力果然霸道,離淵斷掉的九尾已經重新長出了虛影,蒼白的臉色也恢復了紅潤。但洛流瑩此刻顧不上高興。她滿臉血淚,眼神渙散,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2026/01/05
洛流瑩抱著薄清寒漸漸僵硬的屍體,轉頭看向一旁剛剛恢復人形、正盤膝調息的離淵。 鳳凰膽的藥力果然霸道,離淵斷掉的九尾已經重新長出了虛影,蒼白的臉色也恢復了紅潤。但洛流瑩此刻顧不上高興。她滿臉血淚,眼神渙散,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看更多
你可能也想看
Thumbnail
5 月將於臺北表演藝術中心映演的「2026 北藝嚴選」《海妲・蓋柏樂》,由臺灣劇團「晃晃跨幅町」製作,本文將以從舞台符號、聲音與表演調度切入,討論海妲・蓋柏樂在父權社會結構下的困境,並結合榮格心理學與馮.法蘭茲對「阿尼姆斯」與「永恆少年」原型的分析,理解女人何以走向精神性的操控、毀滅與死亡。
Thumbnail
5 月將於臺北表演藝術中心映演的「2026 北藝嚴選」《海妲・蓋柏樂》,由臺灣劇團「晃晃跨幅町」製作,本文將以從舞台符號、聲音與表演調度切入,討論海妲・蓋柏樂在父權社會結構下的困境,並結合榮格心理學與馮.法蘭茲對「阿尼姆斯」與「永恆少年」原型的分析,理解女人何以走向精神性的操控、毀滅與死亡。
Thumbnail
主動脈瓣狹窄初期,患者通常沒有感覺,隨著主動脈瓣狹窄惡化,身體各器官漸漸得不到足夠的血液供應,於是患者會開始感到胸悶、胸痛、心悸、頭暈、昏厥、疲倦無力、活動時很容易喘。 如果出現相關症狀時,千萬不要自認為是單純的老化而延誤就醫,黃耀廣醫師提醒,主動脈瓣狹窄會對性命造成威脅,最好能及早發現、及早治療
Thumbnail
主動脈瓣狹窄初期,患者通常沒有感覺,隨著主動脈瓣狹窄惡化,身體各器官漸漸得不到足夠的血液供應,於是患者會開始感到胸悶、胸痛、心悸、頭暈、昏厥、疲倦無力、活動時很容易喘。 如果出現相關症狀時,千萬不要自認為是單純的老化而延誤就醫,黃耀廣醫師提醒,主動脈瓣狹窄會對性命造成威脅,最好能及早發現、及早治療
Thumbnail
本文分析導演巴里・柯斯基(Barrie Kosky)如何運用極簡的舞臺配置,將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的「疏離效果」轉化為視覺奇觀與黑色幽默,探討《三便士歌劇》在當代劇場中的新詮釋,並藉由舞臺、燈光、服裝、音樂等多方面,分析該作如何在保留批判核心的同時,觸及觀眾的觀看位置與人性幽微。
Thumbnail
本文分析導演巴里・柯斯基(Barrie Kosky)如何運用極簡的舞臺配置,將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的「疏離效果」轉化為視覺奇觀與黑色幽默,探討《三便士歌劇》在當代劇場中的新詮釋,並藉由舞臺、燈光、服裝、音樂等多方面,分析該作如何在保留批判核心的同時,觸及觀眾的觀看位置與人性幽微。
Thumbnail
這是一場修復文化與重建精神的儀式,觀眾不需要完全看懂《遊林驚夢:巧遇Hagay》,但你能感受心與土地團聚的渴望,也不急著在此處釐清或定義什麼,但你的在場感受,就是一條線索,關於如何找著自己的路徑、自己的聲音。
Thumbnail
這是一場修復文化與重建精神的儀式,觀眾不需要完全看懂《遊林驚夢:巧遇Hagay》,但你能感受心與土地團聚的渴望,也不急著在此處釐清或定義什麼,但你的在場感受,就是一條線索,關於如何找著自己的路徑、自己的聲音。
Thumbnail
(原文於2016年在《映畫手民》及《關鍵評論網》刊登) 上兩回分析了胡金銓早晚期電影中,女性形象之異同。胡金銓電影之所以出現如此獨特的女性形象,必有當時環境以至他個人的因素;所以,今回將談討胡金銓電影出現獨特女性形象之原因。 一、電檢 胡金銓電影出現這女性形象,電檢或許是一個誘因。六、七十年代
Thumbnail
(原文於2016年在《映畫手民》及《關鍵評論網》刊登) 上兩回分析了胡金銓早晚期電影中,女性形象之異同。胡金銓電影之所以出現如此獨特的女性形象,必有當時環境以至他個人的因素;所以,今回將談討胡金銓電影出現獨特女性形象之原因。 一、電檢 胡金銓電影出現這女性形象,電檢或許是一個誘因。六、七十年代
Thumbnail
靈根薄弱的少年紫宸,被古聖俐耳猊收為徒,獲授《虛猊鍛體經》。俐耳猊將紫宸帶到古戰場建立的異空間「幽墟」修煉。 空間門半開之際,魔將突襲。俐耳猊仙力被封,力量發揮不全,心脈寸斷。為保護徒兒,她耗盡最後仙力將紫宸送入「幽墟」,並以肉身力量斬殺魔將。最終燃盡殘光,被史書記為「叛仙者」,而紫宸則墜入幽墟。
Thumbnail
靈根薄弱的少年紫宸,被古聖俐耳猊收為徒,獲授《虛猊鍛體經》。俐耳猊將紫宸帶到古戰場建立的異空間「幽墟」修煉。 空間門半開之際,魔將突襲。俐耳猊仙力被封,力量發揮不全,心脈寸斷。為保護徒兒,她耗盡最後仙力將紫宸送入「幽墟」,並以肉身力量斬殺魔將。最終燃盡殘光,被史書記為「叛仙者」,而紫宸則墜入幽墟。
Thumbnail
背景:從冷門配角到市場主線,算力與電力被重新定價   小P從2008進入股市,每一個時期的投資亮點都不同,記得2009蘋果手機剛上市,當時蘋果只要在媒體上提到哪一間供應鏈,隔天股價就有驚人的表現,當時光學鏡頭非常熱門,因為手機第一次搭上鏡頭可以拍照,也造就傳統相機廠的殞落,如今手機已經全面普及,題
Thumbnail
背景:從冷門配角到市場主線,算力與電力被重新定價   小P從2008進入股市,每一個時期的投資亮點都不同,記得2009蘋果手機剛上市,當時蘋果只要在媒體上提到哪一間供應鏈,隔天股價就有驚人的表現,當時光學鏡頭非常熱門,因為手機第一次搭上鏡頭可以拍照,也造就傳統相機廠的殞落,如今手機已經全面普及,題
Thumbnail
  大家好,我是年底會上架新書的紫色竹子,新書《原來我早就不需要修煉了:第六卷》,預計是十一月底配合某平台首發(雖然我還沒回覆消息啦)。   封面在中秋節前出爐,這次的封面人物是赤暘仙帝,他是第三卷封面人物的阿公,也是第五卷封面人物鳳蒼的岳父。年齡大概8萬多歲,是個愛家、尊重老婆的好男人。   
Thumbnail
  大家好,我是年底會上架新書的紫色竹子,新書《原來我早就不需要修煉了:第六卷》,預計是十一月底配合某平台首發(雖然我還沒回覆消息啦)。   封面在中秋節前出爐,這次的封面人物是赤暘仙帝,他是第三卷封面人物的阿公,也是第五卷封面人物鳳蒼的岳父。年齡大概8萬多歲,是個愛家、尊重老婆的好男人。   
Thumbnail
由於有去年的上架審核經驗,這次的流程速度很快,不用補件,好像三或四天就審核完畢,6/11出現在貼圖小鋪裡面。
Thumbnail
由於有去年的上架審核經驗,這次的流程速度很快,不用補件,好像三或四天就審核完畢,6/11出現在貼圖小鋪裡面。
Thumbnail
基瓦拉緊握著獅子長劍,眼神中充滿了堅定。他知道這一戰將決定整個戰局的走向。海德的變異讓他變得更致命,但基瓦拉並不畏懼。他深吸一口氣,準備迎接這場生死之戰。
Thumbnail
基瓦拉緊握著獅子長劍,眼神中充滿了堅定。他知道這一戰將決定整個戰局的走向。海德的變異讓他變得更致命,但基瓦拉並不畏懼。他深吸一口氣,準備迎接這場生死之戰。
Thumbnail
關於素顏霜的選項推陳出新、五花八門,你是否跟我一樣不知道怎麼選擇,或常常買到不適合的又浪費錢。今天介紹來自加拿大的品牌,AGLAE奧圖玫瑰雪肌防曬素顏霜,真的不誇張,像我一樣敏感肌的都愛不釋手,只要1分鐘完妝自然美肌,可以多賴床半小時是多美好的事啊!
Thumbnail
關於素顏霜的選項推陳出新、五花八門,你是否跟我一樣不知道怎麼選擇,或常常買到不適合的又浪費錢。今天介紹來自加拿大的品牌,AGLAE奧圖玫瑰雪肌防曬素顏霜,真的不誇張,像我一樣敏感肌的都愛不釋手,只要1分鐘完妝自然美肌,可以多賴床半小時是多美好的事啊!
追蹤感興趣的內容從 Google News 追蹤更多 vocus 的最新精選內容追蹤 Google 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