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化療與思念之間,我寫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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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小智,我的寶貝。再過不久,你就要升上四年級了。

最近你幾乎每天都會站在家門旁的那根柱子下,吵著要量身高。 看著你一天天長高,快要比媽媽高了,我心裡總會浮現一種說不出口的驕傲與不捨。

此刻,媽媽一個人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很想你。

這是我第七次住院化療了。這一次,時間走得特別慢。 醫生說,我的肝臟發炎指數還太高,必須等發炎控制下來,才能繼續下一步的治療。 住院第六天了,今天下午沒有太多檢查,只有按時打抗生素,多出了一段可以安靜想你的時候。 所以,我把今天想對你說的話,存在我筆電桌面的檔案裡,檔名是:〈永遠的媽媽要對小智說的話〉。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想媽媽的時候,記得打開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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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媽媽想謝謝你,來當我的兒子。 生下你的那一天,我痛了整整兩天,最後被送進手術房,才終於把你抱在懷裡。 你小小的眼睛、稀疏的頭髮、小巧的嘴巴,還有那一聲響亮的哭聲,那一刻,我真的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謝謝你陪我走過這十年的人生。

你剛出生不久,你爸爸就離開了我們,和別的阿姨在一起。那段時間,是媽媽人生最低落、最痛的時候。 還好,有你。 小小的你,總是吃得好、睡得沉,除了尿布濕了會大哭,其他時間都安安靜靜的,愛笑又貼心。 你成了我在失去婚姻、失去依靠時,最溫暖的守候。

謝謝你在媽媽工作受氣、心裡委屈的時候,願意坐在我身旁,認真聽我說話,然後給我一個又一個大大的擁抱。 你會拍拍我,認真的說:「媽媽,不生氣了喔,我們出去走走。我帶妳去 shopping,妳要買什麼我買給妳,不過錢妳先借我,等我十八歲存夠錢再還妳。」 每一次聽到這些話,我的氣都煙消雲散了。

也謝謝你在媽媽化療、生病的日子裡,每天跟我視訊,問我今天身體怎麼樣,有沒有乖乖吃飯,隔壁床的看護說話聲音會不會太大,旁邊的病人是不是還在喊痛。 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你放學後、安親班下課,晚上八點多打來的那通電話。 聽到你稚嫩的聲音,媽媽身上的病痛,好像都暫時不見了。

我真的好希望,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個瞬間,都能被定格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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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等待化療的這幾天,回憶像跑馬燈一樣不停湧現。 因為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過這一次的治療,有些話,媽媽一定要先跟你說。

如果這一次,媽媽真的沒有熬過來,我已經和外婆、爸爸、爺爺奶奶討論過,會由爸爸那邊接手照顧你。 你要乖乖聽爺爺奶奶的話,也不要惹爸爸和阿姨生氣。 以後,媽媽不會再站在你身邊保護你了,你要學會照顧自己、保護自己,做一個懂事的孩子。

放學後便當盒記得洗乾淨、晾好; 隔天要帶去學校的東西,前一晚就先準備好; 不要早上匆匆忙忙要上學,又忘了這個、忘了那個。

你房間書桌的第二個抽屜,媽媽放了一些錢,肚子餓了,可以買你喜歡的小熊餅乾吃。 第三個抽屜裡,有我們一起出去玩的照片;想我的時候,也可以到 Facebook ,看看我們的回憶。

在學校要認真讀書,和同學好好相處。 媽媽最擔心的,是你會因為太在乎朋友,而忘了是非對錯。 重視朋友不是壞事,但一定要學會判斷,明辨是非;長大後,千萬不要因為任何人,走上違法、傷害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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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也想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今天這場重病,和媽媽自己的輕忽與逃避,其實也脫不了關係。 這兩年便秘,我一直以為只是工作壓力大、蔬菜水果吃太少,直到肚子痛了才去看醫生,一檢查,竟然是大腸癌,而且已經轉移到淋巴,是第三期。 接下來,是開刀、化療、電療的漫長日子。 也造成今天,媽媽必須把你託付給爺爺奶奶,不能每天陪在你身邊、照顧你的遺憾。

所以媽媽想提醒你,無論將來多忙、多累,一定要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不要像媽媽一樣的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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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唯一不變的,就是「變」。 或許,我能陪你長大、念大學、結婚、生子; 也或許,我們能一起走的,只有這短短十年。 和你相聚的每一刻,媽媽都很珍惜,因為每天醒來,我都會擔心,自己還有沒有明天。                                                            如果那一天真的來了,哭過、難過之後,你一定要勇敢。 未來是你自己的,不要因為媽媽不在身邊陪你長大,就怨天尤人。 媽媽不求別的,只希望你能健康、快樂地長大。 你的人生會有很多考驗,也一定會有很辛苦的時候,但無論多麼難,都要勇敢、正向地往前走。

媽媽會在天上看著你,保佑你,陪著你。 所以,不要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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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這裡,媽媽有點累了,想先睡一下。 最後,還是要再跟你說一次—— 我愛你。 很愛、很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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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小霏的心境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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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喜歡在日常思考人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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