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LO鏈結:回訪的身體們》
演出|動見体
時間|2025/11/22 14:30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一樓實驗劇場
身體,既是表演的媒介,亦為表演的主體。當表演者的身體不再被另外一個創作的「他者」所用,而是從己身出發,觀眾們又能看到何樣的風景?
《SOLO鏈結:回訪的身體們》由動見体出品,為後疫情時代集合多位成熟表演者發展出的單人演出計劃。整個計劃中,共包含八位來自不同表演領域,所關注議題截然不同的表演者。在多種排列組合下,每場會有當中四位的SOLO表演,我所觀看的這場為蘇品文《Leftovers》、何冠儀《連續反覆》、Albert Garcia《入境即遊戲:不跳白不跳》與簡師翰《返身》。
《Leftovers》作為開場,為整個表演場域注入了一種靈動而調皮的反叛力量。《Leftovers》意即「剩」,那些過去被藝術家篩選掉,從表演中攀折、丟掉的段落,被從回收桶撿回來,匯聚在這裡。這既是一種回看,也是一種串聯,這些來自不同作品的片段,畫出了蘇品文的創作軌跡。
「你覺得,什麼音樂,配這副身體剛好?」他問,我們愣住。
我想,我們並不習慣被大大方方地邀請,去觀看一副裸裎的肉身,也不是那麼知道,該如何中性地凝視別人的身體。搞不好,窺視才是我們習以為常的;裸體者在明處,我們在暗處。但,為什麼呢?
蘇品文用舞蹈的身體去談揀選與凝視,讓我們感受到那些平日裡隱而不察或欲蓋彌彰的評價性眼光。而同為舞者,Albert Garcia《入境即遊戲:不跳白不跳》則試圖叩問身體與科技的關係。透過回溯跳舞機DDR(Dance Dance Revolution)的歷史,Albert Garcia讓觀眾看見程式碼如何透過機械,「教會」我們使用身體。舞蹈看似是回歸肉體,自由自在的藝術形式,卻也可能是在框架中的生產。
何冠儀帶來的,是日本劇作家柴幸男的劇作《邁向希望的三部曲》中的第一部曲——《連續反覆》。這齣戲呈現了一個吵鬧、溫馨又逗趣的日本家庭,演出從早起床、吃早餐到出門上學、工作,這一段短而熱鬧的時光。
觀看《連續反覆》這齣作品,很難不被它的精準所驚艷。從這個家庭中最年幼的小妹妹,到已屆遲暮之年的奶奶,何冠儀一人分飾六角,在六次的反覆將角色台詞慢慢疊加,整段戲完整的樣貌逐漸拼湊成形。《連續反覆》給觀眾的體感非常緊湊和歡快,透過服裝、姿態、聲線、語速……演員創造出形象迥異,且各有其可愛及逗趣處的角色們,一瞬間便將觀眾的注意力緊緊抓住,到最後都沒有一刻捨得分神。
回到《SOLO鏈結:回訪的身體們》此一策展主題,《連續反覆》除了呈現人類與其他生命,都是相類地在一個生活場域中自然消長,何冠儀更以某種控制得宜的表演,引人思考身體作為表演工具,每一個變化和調度,可以劃分到多細的刻度?若我們不斷地這樣問下去,能夠越來越接近它的最小單位,或它的本質嗎?《返身》替這些疑問提供了一個意外的思考切點。
在《返身》這齣作品中,具有雙重表演身份的劇場演員簡師翰第一次與他的變裝皇后人格Hannah同台共演。簡師翰打造並穿上了一個Hannah的軀殼,再把她從頭脫下、捧在手裡。
透過對著Hannah的頭顱大肆抱怨、真情表白,他完成一段極為真誠又不失詼諧的表演。
相較於何冠儀在一個既有的文本裡,透過一副身體詮釋六個分離的角色;簡師翰與Hannah的關係,更像是同時住在這副身體、使用這副身體的兩個人,他們在精神上與肉體上,都有某種重疊、黏膩和不可分割的的性質。而《返身》便是這段日子以來,簡師翰對於這段關係想說沒說的那些。Hannah的誕生,瓜分了話語權、關注度和各種有形或無形的資源,但同時也提供了媒介和安全感,讓表演能夠在一個自在的距離下發生。
四個表演者的演出固然是各自長成,作為觀眾,卻自然而然被其間的互文性深深攫住。從身體作為社會互動的最小單位,到創作以回應時代,《SOLO鏈結:回訪的身體們》單點存在的不同視角裡,連線隱然浮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