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這不是科幻片,這是哲學課
許多人看《媽的多重宇宙》(Everything Everywhere All At Once),看到的是眼花撩亂的特效或是無厘頭的笑點,但若我們剝開那層瘋狂的外衣,骨子裡它探討的其實是一個極其嚴肅的哲學命題——Robert Nozick 的「可能世界」(Possible Worlds)。
這不是漫威那種為了賣公仔而隨意開啟的多元宇宙,這部電影的基底扎實得嚇人。一、 蝴蝶效應的極致推演:從皮鞋到石頭的距離
哲學家 Robert Nozick 曾提出一個概念:世界 A 與世界 B 可能極度相似,唯一的差別只在於我喜歡的顏色從藍色變成了紅色;而世界 B 與世界 C 也極度相似,唯一的差別只在於我腳上穿的是皮鞋還是球鞋。
這聽起來沒什麼,但當我們把這個邏輯無限延伸下去,差異就會像滾雪球一樣。鄰近的宇宙(A與B),我們的人生軌跡相差無幾;但如果是距離夠遠的宇宙(A與Z),那些微小的選擇差異累積起來,就會造就出一個天差地別的世界。
這完美解釋了電影中那些看似「發瘋」的設定。為什麼要進行宇宙跳躍(Verse-jump)時,必須做出吃護唇膏、漏尿這種極度荒謬、違反常理的行為?很簡單,因為唯有做出跟原本宇宙邏輯差異甚大的行為,你才能產生足夠的動能,跨越那個巨大的差異鴻溝,連結到那個離你最遙遠、最不可思議的瘋狂宇宙。
二、 在無限的虛無中,尋找唯一的真理
這部電影最厲害的地方,不在於它展示了多少個宇宙,而在於它透過這些宇宙的差異,反過來質問觀眾一個問題:
如果在A宇宙為真的道理,在B宇宙可能為假;如果在手指正常的宇宙我們用手拿東西,在熱狗手指的宇宙我們用腳彈琴,那麼,在這個廣大無邊、充滿無限可能性的多重宇宙裡,到底有沒有一個東西,是「恆定為真」的?
當所有的物理法則、社會規範、甚至生物型態都被打破之後,還剩下什麼?
三、 愛:跨越維度的引力
答案很俗套,但被演繹得極具說服力——那就是愛。
這不是那種好萊塢式的廉價口號,而是經過無數次邏輯推演後的唯一結論。當秀蓮(Evelyn)經歷了成千上萬種人生,做過影星、廚師、甚至是一顆石頭後,她發現唯一能穿透所有維度、在每一個「可能世界」都成立的力量,只有愛。
不論是熱狗宇宙中那看似怪異卻真摯的同性之愛、原宇宙中威門那看似軟弱卻堅韌的夫妻之愛,還是貫穿全片、讓喬伊(Joy)想要毀滅一切卻又渴望被理解的親子之愛。正因為宇宙是如此的混亂與虛無,我們才更需要抓住那唯一不變的座標。
四、 片名的神翻譯:從「媽的」到「媽(媽)的」
激情過後,所有的瘋狂想像終究得回歸現實。剝去科幻的外衣,電影剩下的核心,是那個周旋於嚴厲父親、軟弱丈夫、叛逆女兒,以及那疊像山一樣高的稅務單據之間的秀蓮。她正是典型的東方母親縮影——蠟燭多頭燒,習慣把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肩上,在崩潰邊緣硬撐。
這也讓人不得不讚嘆台版片名《媽的多重宇宙》翻譯之神妙。進場看電影之前,你以為那是句宣洩情緒的髒話(馬的!多重宇宙),看完後才恍然大悟,這原來是一句最寫實的陳述——這真的是「媽媽」的多重宇宙。
如果說英文原名《Everything Everywhere All At Once》是呼應了 Robert Nozick「可能世界」的哲學廣度,描述了無限的宏觀;那麼中文片名則精準地刺中了微觀的現實,那個在混亂生活中努力維持平衡的母親靈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