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流來襲的冬日,校園旁的連鎖速食咖啡館,因為是假日的非上學時間沒什麼人,若是學生上課前買早餐的尖峰時段,也是人聲鼎沸,現在頓時安靜了不少。
在窗戶旁的座位,冬陽柔和的照進了咖啡館的桌子上,咖啡的熱氣正緩緩往上飄,光影與煙霧相融的美感,讓人覺得平靜溫暖,跟戶外的寒風是強烈的對比。
店內播放著輕音樂,時常是固定的幾首在重覆,雖然有點制式,但也算是這家店自己的獨特風格吧。店裡的客人,常有熟悉的面孔,雖然並不認識。有人滑手機、有人用筆電、有人看書、有人翻報紙,互不干擾,各自獨享著屬於自己的時光。「歡迎光臨!」電動門打開,店員招呼著客人。
遇安沒抬頭,仍舊低頭看著書,點餐的人開口,知道是位阿公。
「您好!請問要點什麼?」
「恁有啥(你們有什麼)?」阿公操著台語口音。
「菜單在這邊,有沙拉、漢堡、三明治 ....... 」
「我要牛肉漢堡和嘎逼(咖啡)」
「好的,請稍等一下,咖啡先給您,漢堡待會會送過去。」
阿公點完餐,接著說「我起床的時候,家裡的人都出去了,我沒跟到。」
「他們可能想說我還在睡,怕我起不來,就沒叫醒我。」
阿公仍操著台語,主動與店員閒聊,言語間帶著一絲落寞。
遇安心想,應該是家人一同出遊,而獨漏掉了阿公吧。
「他們可以叫你一下啊,要去玩一定起得來。」店員禮貌性的回應著。
「阿災(不知道),他們怎麼沒叫我。」阿公表示不解。
店員只是微笑聽著,沒有表示意見。
阿公拿著裝有咖啡的餐盤,往遇安的方向走過來,遇安抬起頭,看了阿公一眼,年約八十幾歲,穿著整套筆挺的黑色西裝,一頭算茂密的灰白髮中,摻雜著少許黑髮,神態健朗,老而不衰。阿公在遇安座位的斜後方位子坐了下來。
之前聽阿公與店員的對話,以為會是住在附近社區,身著樸素家居服的長者,結果卻是身著筆挺西裝,有著企業家打扮的長者,讓遇安有點意外,在這個假日清晨的速食咖啡館內。
「這是您的牛肉漢堡」不久後店員送來了漢堡。只見阿公從容但又快速的吃著漢堡、喝著咖啡,沒過多久就吃完了餐點,起身準備離去,感覺有很效率。

之前阿公走過來時,是面向遇安,遇安只匆匆一瞥,看到阿公的正面。而當阿公起身要離去時,遇安再次抬頭看了阿公的背影,才看到阿公的左手提了一個,印著某知名健康食品品牌的不織布購物袋,購物袋內有一條醫用的黃色橡皮軟管,伸出購物袋外,而另一端則連接在被阿公西裝外套蓋住的褲頭上。
遇安心想,那條黃色橡皮軟管,應該是尿袋導管之類的吧。這樣就能理解,為何阿公說「他沒跟到」,或許家人們只是「不想讓他跟」而已。
「謝謝光臨!」自動門打開,店員有始有終的招呼著正要離去的阿公。
看了一下手錶的時間,遇安喝下最後一口咖啡、收起書本、穿上厚外套,也準備離開了。走出戶外,預期中的寒風撲面而來,雖然摻雜著些許冬陽的溫度,但即使有溫暖的冬陽,也無法照到各地的每個角落吧。遇安心想。
在還沒完全甦醒的街道上,已看不見那位阿公的身影,但遇安一直想起他的背影,和那句「我沒跟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