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許多許多的世,可,誰的靈魂,可以走過生生世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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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或許,再更早一些,畢竟,月光還在,但,隱約有了日光。大風颳起了,竹葉的身影,在簡居內,成了那舞動的鬼魂。
昨日燃起的燭,已消融,結起了薄薄的冰霜。
多麼寒冷。
我睡在了陋窗之旁,那難以關緊的木窗,透了一點白霜吹起的寒風。
我裹緊了被子,聽著竹葉的聲響,看來,竹子已經冰透了。
被窩裡的溫暖,讓人難以起身,但我是該起身的,今日可是得好好勞務。
掙扎的起身後,將黑刃靠近了胸膛抱著,也只剩這把刃是溫暖的。
起身點了燭火,我靜靜看著燭上的冰霜融掉,希望今日的工,可以輕鬆些。
我點起了木火,煮著鍋,今日來了月事,我可得暖下身子。
小小的房室內,有著長日燃著的木香,我聞著木香,邊穿起了厚實的外衣。
簡單的帶上包袱,穿上黑簑笠,我拿起舊衣,蓋住了木窗,希望今夜返時,會溫暖。
泊沉一直靜靜的,不發一語,眼眸凝在我身上。
其實,祂出現了,大概除了我與高僧,沒人瞧得見祂,而我,也不過前一兩日剛目通盛,剛能夠在凡世間見到祂而已,過往在夢裏,祂也是如此隱晦不清的。
我瞧了瞧,哪叱大概在沉睡,藏在祂的衣袍裏吧?至少在夢裏,祂都是如此。
泊沉一樣著著昨日的帝袍,真好,薄薄的衣衫,不需像我一樣還得穿上厚重的黑簑笠。
祂靜靜地望著我,頭上還是立著太子冠。
天,還是黑黑的,但日光,漸漸透了出來。
整裝後,我包上了小小的乾食,沒辦法,月事來時,總是需要儲備體力。
鎖上那小木門後,我輕輕地摸上風裏的雪,果然,我這小居室之外,都結成了冰雪。
泊沉靜靜地跟著我,我,慢慢地走在雪地哩,輕緩的,要往那小城移動,今日的我,可是得好好的幫著那年輕老闆管理著文帳,誰叫我墨字好呢?
嘴裏嚼著乾糖,那是我用煮茶後的碎茶屑和了點蜜和甘蔗水製成的,是個頂好的路上小食,口津生液,很是潤口又解乏。
為時尚早,鳥隻卻已起床,風吹過山上凍霜的花,細品,還是有那麼些許端莊的芳。
慢慢地步上了城鎮的小道,路過的茅舍小屋,都還可看到跳動的燭光,想來,是過得不錯的人家,有些屋舍其實也都能聞到飯菜的香味,看來,不是只有我早起。
心裡想著昨日的文帳,盤算著今日還有多少未盡的雜工,體力活有,文帳也有,那書嗣老闆,可是有不少的聘工,我還得管理他們,其實是份不輕鬆的活計。
但這艱世,能有份持穩的活計,實在難得,按緊了些許疼痛的腹部,我加快了腳步。
女子來月事,我想,這世上沒有女子是不厭煩此事的。
泊沉緊跟在我身後,輕輕開口問:疼嗎?你,會不會冷?
我沒有答應,在經過小戶人家嬉玩的孩子時,快步離去。
那小戶人家其實離我有個二三百公尺遙,那孩子,是死去的,我想,應該要辦喪了。
果不其然,凍死的孩子,來不及在深夜發現呢。
小戶人家在我快速離去後,傳出了嚎喪的哭聲,那成人抱著被裏的孩子,手上青青斑斑的孩子,想來死去多時,生前,也是個辛勞的孩子。
我都習慣了,那嬉玩的孩子手裏還抱著乞食的碗,那鬼魂啊,身上也是青青斑斑,冰冷的眼神望向父母的那幕,都是這凡世之景。
生前遭受了毒打的孩子,大概是奴工。
三三兩兩死去的孩子,站在離我遙遠的那道路上,眼神都如此含毒,冰冷的望著自家,哭泣聲,可不只一處,甚至,有那死去的青年。
我壓低黑色的斗笠,加速離去,哭聲很響亮,泊沉伸手包住我的耳和眼。
我一樣走在了去城鎮的小道上,我知曉,一條道路,生死富貴,不過路路之遙彼。
我身旁的人戶之家,傳來飯菜的香味,而我剛剛通到的,是隔壁的城鎮。
泊沉將唇在我耳邊說:這條路,一直很安全。
祂抱著我,我的身上多了點沉木香,但,風起了,我只能疾步行走。
貧貴老賤,凡世之景,很遙遠嗎?其實,觸手可及。
剛剛的凍死鬼,已經被鬼差拖了鎖鏈,那鎖鏈聲,是風雪裏最扎耳的存在。
泊沉吻上我的耳,輕輕的說:風雪都是乾淨的,鬼怕這些,靑靑不要怕。
祂隱了我的身,那鬼,瞧不見我。
祂引了我的步伐,輕盈的走在雪上。
樹林一樣包裹著街道,這城鎮,藏在了一片雪花棠紅裏。
年輕的老闆,恰巧在路旁買著早食,停在了街口的糖葫蘆攤前。
我看他喝著熱杏茶邊啃著李子糖葫蘆,身上有夠厚實,而那錦囊在腰側晃呀晃,我想,我要是隔壁城鎮的小乞丐,我不搶他搶誰?
年輕的老闆望見我,招呼著手,邀請我一道早食。
我何必客氣?雖然剛相識一日而已,沒錯,我是昨日才尋到這活計的。
我笑笑地走過去,端過他手裡的熱茶與鹹肉餅,再啃一口熱呼呼的梨子糖葫蘆,愜意。
泊沉很是不悅,祂自是不喜愛我與年輕男子接觸的,祂緊抱著我,也啃著我的早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