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德掛了電話，坐在辦公桌前，把李明光發來的圖檔印出來，又拿出紅筆開始修改。
他把涼亭的尺寸調小了點，加了幾個無障礙坡道，還在預算表上多寫了些細項，像是醫療設備和日常維護費用。
改完後，他覺得滿意，拿起電話打給民政課的徐小姐，說：「徐小姐，我這有份長照中心的申請案，你幫我處理一下，送上去申請補助。」
徐小姐應了聲，過來拿走資料。
徐小姐回到辦公室，翻開李明德的企劃案，粗略掃了一遍，心裡覺得大致上還行，但總有些怪怪的地方。
她嘀咕著：「申請人是李明光？他從沒跟我提過這事啊。而且這學校改長照中心沒什麼問題，可牆上畫的那些國畫水墨風格是怎麼回事？看起來老氣橫秋的。」
不過既然是鄉長交代的，她也沒多說什麼，默默填好表格，附上企劃案，以公文形式發到縣政府。
第二天，縣政府收到公文，落了檔。
負責經辦的陳小姐拿到資料，打開一看，皺起眉頭，心想：「這不是跟前兩天那個鄉送來的長照中心計畫差不多嗎？連格局都一樣，就圖畫得不一樣。」
她盯著那幾張水墨山水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嘀咕道：「現在什麼年代了，還用這種老掉牙的東西裝飾牆面？老人住進去看到這些，胃口都沒了。人都夠老了，還跟這些老古董文化綁一起，不是要上天了嗎？」
她搖搖頭，決定先放兩天再說。
到了第二天中午，張科長打電話過來，問：「陳小姐，南河鄉不是送了個長照中心的申請案嗎？到你那兒了沒？」
陳小姐連忙回：「我也是剛收到，剛整理好，馬上給您送過去。」
張科長說：「那快點吧，我得仔細看一下。」
陳小姐拿著文件匆匆送到科長辦公室，張科長揮揮手示意她出去，然後獨自翻開資料。
張科長看著企劃案，覺得一切都很熟悉：格局、預算、說明，該有的都有，一項不缺。可就是有種說不出的怪感。
他看了半天，還是沒看出什麼名堂，於是按內線把陳小姐叫進來，問：「南和鄉的長照中心申請案你看了沒？」陳小姐點頭：「看了。」
張科長又問：「你覺得怎麼樣？」陳小姐撇撇嘴，回道：「不錯。就那樣。」
張科長有點不滿意，追問：「你倒是說說哪裡不錯啊？」
陳小姐聳聳肩說：「該有的都有，跟前兩天那份差不多，就圖畫得不一樣。每個人創意不同，畫風也不同。我又不是學畫畫的，哪看得出好壞？所以就覺得差不多吧。」
張科長聽了，覺得她說得也有道理。計畫不能完全抄襲，不然上面查起來肯定有風聲。現在圖不一樣，內容大同小異，至少能交差。
他拿起筆，在文件上寫下「同意」，遞回給陳小姐，說：「行，你去跑流程吧。這補助金額不低，得相關部門了解一下，還要開個補助說明會，讓冬瓜村的人來講解，這樣手續才完整。」
陳小姐接過文件，點頭說：「好，我去辦。說明會定了日子，我通知他們。」
幾天後，補助說明會如期舉行。李明光作為冬瓜村的代表，穿著他最好的一件襯衫，帶著企劃案來到縣政府會議室。
他站在投影幕前，照著稿子從頭念到尾，語氣平平無奇：「我們計畫把廢棄小學改成長照中心，有休息室、活動室、醫療室，還有個涼亭……」
底下的人聽得昏昏欲睡，有人低頭玩手機，有人小聲聊天。念完後，經濟課的一位王先生舉手問：「李先生，你怎麼做到損益兩平？有什麼具體計畫嗎？」
李明光一愣，隨口說：「這個你不用擔心啦，肯定會賺錢的。每個月能有三萬塊進帳。」
王先生聽了，忍不住笑出聲：「如果真那麼賺錢，你們幹嘛還申請補助？自己賺不就好了？」
會議室裡頓時響起一片笑聲。李明光被問得臉紅，支支吾吾不知怎麼回。
張科長見狀，咳嗽一聲，幫忙解圍：「冬瓜村的人比較老實，想說報告裡講會賺錢，你們才好批。他們有錢滾錢的心態也沒錯啦。」
王先生聳聳肩，笑著說：「反正這是你們的案子，張科長你同意，我們也沒啥意見。只是程序上問問而已。我剛那話不用寫進紀錄啊。」
張科長點頭：「行，不記。這案子就批了吧。」
會議結束，補助案正式通過。李明光鬆了口氣，走出台階時給李明德打電話，興奮地說：「堂哥，成了！他們批了！」
李明德在電話那頭笑著回：「我就說這事能成吧？你可別浪費這100萬，好好把長照中心弄起來！」
李明光連連應聲：「放心，我這就回去動手。老王畫的圖我再調整調整，爭取月底動工！」
掛了電話，他望著遠處的冬瓜村，心裡盤算著這筆錢能幹什麼，嘴角不自覺上揚起來。
北河鄉公所裡，許婉婷打電話到縣府社會福利課，找她的老熟人陳小姐。
她一開始就笑著說：「陳小姐，上次那200萬經費多虧你幫忙批下來了，剛好解了我們北河鄉的燃眉之急。謝謝你啊！」
陳小姐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疊文件，聽到這話抬起頭，笑著回道：「別客氣啦，照流程跑，該你的就是你的。何況咱們那麼熟，你就不用跟我客氣了。」
許婉婷說：「是啊，我每次送流程給你，算算也有三年了吧？」
陳小姐放下筆，靠在椅背上，回想了一下：「對啊，三年了。時間過得真快。」
許婉婷笑了笑，話鋒一轉，帶著點好奇問：「不過我有件事挺好奇的，上次我寄過來的瑪洛村長照中心計畫，你怎麼就退回來了？」
這話一出，陳小姐的表情僵了一下，手指停在文件上，沉默了幾秒。
她低聲對話筒說：「這個事不說了，你知道就好。南河鄉的冬瓜村拿走了項目，今天已經批了100萬給他們。你別說是我講的，就當不知道，不然下次我就什麼都不跟你說了。」
許婉婷聽了，心裡一沉，點點頭說：「我明白。這只能怪瑪洛村的村幹事，沒後台就只能這樣了。」她語氣裡帶著點無奈，但也沒多說什麼。
陳小姐聽她這麼回，鬆了口氣，說：「你知道就好，咱們就不提了。」兩人默契地轉開話題，聊了幾句公所的事，氣氛才緩和下來，後來就掛了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