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心的小說是散文紀實的,不是高潮迭起、情緒彭湃的類型。但也這因如此,他的小說顯得真實有厚度,其人其事都有所本,但又保持一貫的冷靜旁觀,在冷調的筆鋒下隱隱透漏著他超脫俗塵的獨醒。
西鄰子一詞取材自蒲松齡的原著《聊齋誌異‧嬰寧》。兩者故事大相逕庭,但認真比較起,又會讚嘆木心文學底子的豐厚。故事大抵是如此:嬰寧是個愛笑的狐妖,西鄰子是想佔她便宜,卻意外而死的小人,嬰寧自此收斂起笑容。這個鬼故事的核心直指禮教束縛,蒲松齡頗諷刺天真的嬰寧要為想輕薄他人的小人而受罰。
木心借用古典的殼,講現代版的靈魂悲劇。在木心的西鄰子中,西鄰子是神似主述者的小男孩,主述者從注意到他,到想要用他的照片來替代自己逝去的童年──主角因經歷文革,所有童年時的照片都被燒毀。
但到了真要拍照時,主角又後悔卻步了,他良知發現,不願竊取別人的童年。
這種心境上的轉折,步步堆積出主角的道德高度,也隨著他與其姐夫的對話,逐漸積累出角色的厚度。這種非使用動作或情節來創造角色鮮活度的寫法,讓人很容易親近,那種非主角內心戲的描寫,也讓讀者能感受到他的心境曲曲折折,比單純的描述更細膩。
我將這篇的3+1個經典問句拆解,利用AI整理成表格,可以很清楚明暸他如何挪用經典講環境之艱難,若未能自我超脫,不投射慾望在他人身上,恐真成為蒲松齡筆下那虛偽的「西鄰子」。
讀者看到文章最後一段,也便能了解主角從自憐走到放下,甚至可以祝福,這中間有多少不容易,心裡也隨之寬敞、明亮起來。正如文末所言:
「我從容旁觀,威良的眉目、額鼻、頷顙,與童年的我無一相似,這不相似之點總和起來,便是威良,迥異的漂亮鄉村少年,他將是安穩多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