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換上的日曆,馬上就少了幾頁。連續忙碌了幾天之後,又回到普通的日常。
冷冬先生難得有了好臉色,太陽先生也趁機出來露面,展現它的熱情。
假期
「哇,休假日竟然出太陽了!」諾澄穿著霽川的刷毛夾克,拉鍊被霽川拉到最高,只露出一雙杏圓的大眼。
「嗯,但你還是要把帽子戴好。」霽川伸手將諾澄的毛帽往下壓了壓。而他自己只穿著棒球夾克,棒球帽壓得很低。
「欸欸欸,我的瀏海!」諾澄一邊驚呼,一邊和霽川拉開距離。
就算被嫌棄了,霽川也無所謂,只是在諾澄沒看見的地方,悄悄勾起唇角。
「對了,我收到言希姊的賀卡了!重新把帽子喬到一個完美角度,確認瀏海沒有亂翹後,諾澄又走回霽川身邊,「看郵戳是聖誕節前夕就寄出的,怪不得我還想說賀年卡為什麼是聖誕樹。」
聽到言希這個名字,霽川的臉一秒回到那張冷酷的冰塊臉。
諾澄難得察覺到這個微妙的變化,他好奇的看向霽川:「你們不是青梅竹馬嗎?我以為你和言希姊感情很好……。」甚至懷疑過阿姨們說不定還幫你們指腹為婚呢。當然,最後一句話,諾澄是萬萬不敢說出口的。
霽川突然輕嗤一聲,上挑的桃花眼瞬間變得凌厲,他仰頭看向天空,剛好一架飛機掠過,拖出長長的白色尾巴。
「不是,是宿敵。」霽川啟唇留下這句話後,長腿大步邁開,不再理會諾澄。
「欸?」聽到答案後的諾澄呆愣在原地,回神後已經落後霽川一大截,趕緊拔腿狂奔。
「等等我——霽川你不要以為腿長就可以這麼驕傲!」諾澄氣吁吁的追上。
兩個人停在某個連鎖品牌的服飾店門口,霽川看著諾澄大口喘氣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你也太缺乏鍛鍊了。」語氣雖然調侃,卻還是幫他把拉鍊解開一些。
「反正我是不可能和你一起去跑步的!」天知道為什麼霽川睡前還能去夜跑、不,應該說是晨跑。那樣會睡眠不足的吧?
「我每天都有睡滿6個小時。」霽川揚起一邊的眉毛,低沉的嗓音和自動門的開門聲相疊在一塊。
「霽川,你看這個顏色好不好看?」諾澄拿起一件孔雀綠和可可色的撞色飛行外套。
霽川難以認同的皺了皺眉,因為暖氣而略有些低啞的說:「不理解,但尊重。」
「嘖。你能不能跳脫你那個性冷感色帶呀?」不是黑就是灰。
已經很習慣被吐嘲自己喜好的霽川,伸手彈了下諾澄的額頭。
「好痛!」
「去試試。」諾澄還來不及反擊,就被推進了更衣室。
布簾被拉上的瞬間,諾澄還聽見外面傳來霽川低低的笑聲。
穿上那件飛行外套時,他對著鏡子轉了一圈,
滿意的笑著——嗯,不愧是我。果然時尚的完成度在於臉。
推開簾子時,霽川正靠在牆邊等他,那雙桃花眼上下打量後,終於點了點頭。
「……還行。」
「什麼叫還行!明明就很好看!」
除了這件外套,霽川還塞了其他衣服,意外的是顏色都是適合諾澄氣質的。
很快兩個人就買齊了這個冬天,諾澄需要的衣物。主要都是大地色系,棕色和軍綠,當然少不了牛仔。
而那件色彩鮮豔的飛行外套——
正穿在諾澄身上。
「對了,言希姊說今年過年會回來!」回程的路上,諾澄笑容燦爛的說著。「不過……她讓我轉告你說她想吃那什麼……」諾澄拿出手機看著翻拍照片,瞇著眼睛唸:「布什麼的櫻桃?」
霽川的腳步頓了一下,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知道了。」
「你會做的吧。」諾澄用肯定句回答,已經開始期待那個奇怪名字的櫻桃了。
——言希的信上寫著:Boozy cherries。
晚餐
兩個人滿載而歸的回到祈言家,大門推開就是一陣香味撲鼻。
肉香中還帶著一絲清甜的氣味。諾澄的鼻翼微微翕動著,嘗試猜測今天晚餐的菜色。
霽川幫著諾澄把衣服放進房間內,叮囑著他衣服要記得下水洗過再穿。
「知道啦,霽川比我媽還囉嗦。」
「那是因為阿姨已經懶得管你了。」
當諾澄朝著霽川做鬼臉的同時,祈言聽到動靜從廚房出來,圍裙還掛在身上,右手還拿著煎鏟。
「回來啦,先去洗手休息一下,我把最後一道菜盛盤就可以開飯啦。」
祈言動作俐落的將高麗菜端上桌,霽川和諾澄兩人也洗好手坐下。
「我還以為你們會在外面吃晚餐呢,我就去隔壁拿了那包菱角,想說燉個排骨湯給你們補補……」祈言挨個給他們各盛了一碗菱角排骨湯,「沒想到收到霽川的訊息,說要回來了,所以只簡單做了幾道菜。」
排骨湯熱氣裊裊,除了燉的軟綿的菱角、多肉的子排還有金黃的玉米,點綴的綠色香菜,更讓這碗湯色香味俱全。
「謝謝祈哥,我要開動了。」、「謝謝。」諾澄和霽川簡單的道謝後,迫不及待的端起碗筷,本來還沒覺得餓,一旦回到熟悉的家裡,肚子便開始咕嚕的抗議著。
祈言彎起琥珀色的眼睛,做料理的人最期待的就是——
當品嚐的人臉上漾起幸福的笑容。
那一刻,是讓他覺得最值得的。
三個人都先喝了幾口熱湯暖胃,諾澄舔了舔嘴角,意外發現今天的菜餚都很清淡——才怪。
「祈哥,你也加太多胡椒粉了吧?」諾澄嘴上這麼說著,手卻不老實的伸向胡椒瓶。
「呃……這樣比較香。」祈言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他碗裡的排骨湯是黑澄澄的一片胡椒海。
霽川夾起一片豬頰肉,沾了點醬油膏放進諾澄碗裡,「別加太多,會辣。」
諾澄聽話的只象徵性的灑了一些,增添一點胡椒的香氣,卻又不會搶過湯的風采。
「你也嚐嚐,和排骨一樣都是早上新鮮採買的喔。」祈言也夾了豬頰肉放進霽川的碗裡,只是蘸的放了辣椒的油膏。
「好好粗!」諾澄大口扒著飯,Q彈有勁的豬頰肉吸滿了高湯的精華,也如溶出自己的油脂豐富了湯頭。
「嗯,好吃。」霽川也跟著點頭,動作優雅卻沒有停頓,一口肉一口菜,葷素均衡。
「今年的冬天很冷,所以高麗菜特別脆甜呢。」祈言夾了一口蒜炒高麗菜,他還放了紅蘿蔔絲和香菇絲配色和提味。
「霽川你要不要蒸蛋?」諾澄拿起湯匙,小心翼翼地將蒸蛋分成三等分,動作像在切豆腐一樣輕柔。
「因為時間有點趕,所以氣孔比較多。」祈言歉意的說著,讓另外兩人把蒸蛋分食完。
霽川的筷子頓了下,一雙曜黑的眼眸看著祈言,認真的說:「祈哥做的每道菜,對我來說都是最美味的。」像家的味道。
「就素縮。」諾澄吃到臉頰都鼓起來,用力的點頭附和霽川。
「你們喜歡,我很開心……多吃點吧。」祈言溫柔的笑著。
那道蒸蛋雖然只有簡單的高湯和醬油調味,卻是最溫馨的美味。
諾澄
晚餐結束後,三個人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亦或是做其他的事。
諾澄回到房間內,先將新衣服的標籤剪掉,然後準備晚點再丟進洗衣機內洗。
他趴在床上,拇指飛快的在平板上敲打著文字……。
漫無目的的走著,一邊思考著自己的人生意義。
在充電與放電的循環過程中,感覺靈魂也有所耗損——
一點一點,不明顯地被消耗著,所以才會在某個週期覺得疲累不堪吧!
——《第二章|第1封信|佛手柑異人的信》
「呼……,我這樣算是自己和自己寫信嗎?」諾澄朝瀏海吹了一口氣,低笑著。
門外突然飄來一陣香甜的氣味,他的輕輕抽動鼻尖,正打算一探究竟的時候,門被敲響了。
「諾澄,出來吃宵夜。」是霽川。
於是他翻身而起,順帶捎上了那簍衣服。
「祈哥你又做了什麼好吃的呀?」諾澄把下巴抵在桌上,杏圓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祈言眼神溫和的輕笑,「是我和霽川一起做的,是甜點喔。」
在諾澄好奇的目光中,霽川端上一盤小巧的深棕色巧克力蛋糕,上頭綴著裹著一層蜜感的櫻桃。
「這是做給你吃的,」霽川指了指櫻桃,磁性的聲音帶著一點笑意,「Boozy cherries。」
「沒想到諾澄也喜歡酒漬櫻桃嗎?霽川這次用的是利口酒,應該很適合你。」祈言將自己的櫻桃放到諾澄的蛋糕上。
「嗯?」
「利口酒太甜,我等言希小姐的那罐。」祈言彎起那雙狐狸眼,朝霽川笑了笑。
後者挑起一邊的眉毛,一雙上挑的桃花眼望向祈言,彷彿在說:我答應你了?
完全置身在外的諾澄,捏起一顆櫻桃放進嘴裡,啵的一口咬開外層被浸滿酒液的表皮,在口感濃稠而圓潤的酒味後,是櫻桃本身的清甜酸味。
「趁熱吃。」霽川率先切開了自己的那份,濃郁的巧克力醬像岩漿一樣緩緩洩出,在白色瓷盤上畫出一道深褐色的軌跡。熱氣帶著可可的苦香升起,和櫻桃的酒香交織在一起。
祈言和諾澄也跟著切開蛋糕,苦甜的巧克力香氣頓時佔領了整個空間。
「好好吃……巧克力的苦味剛好中和了櫻桃的甜味,卻和利口酒的香氣完美融合。」此刻諾澄的眼睛,像是躲進了一顆星星。
祈言的寬厚修長的手掌,在諾澄頭頂揉了揉;當他轉向霽川時,卻輕而易舉的被躲過。
「好啦,你們慢慢吃,我要先去休息了。」祈言雙手交叉往上伸了伸手臂,走向將空盤放進水槽內,便打著哈欠回房了。
「晚安。」、「祈哥晚安。」
客廳裡剩下霽川和諾澄兩個人。
諾澄看著霽川,想起了言希的那封信。
她說:「小諾澄,試著大膽向前吧,不需要妄自菲薄,你就是我們之間的小太陽。」
霽川察覺到他的視線,桃花眼悄悄垂下一點,開口時語氣很輕:「怎麼了?吃完了放著就好。」
諾澄搖搖頭,他把最後一顆放進嘴裡含著,一邊和霽川收拾好客廳和廚房。
然後走到玄關送霽川回家。
「哥,今天謝謝你。」諾澄彎著眼睛朝霽川揮手。
霽川勾起很淡的微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晚安。」
夜色靜靜伏著,沒有再逼近。
諾澄回到房間,在書桌前坐下。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空白的筆記本上。
他拿起筆,猶豫了幾秒,然後——
像是終於找到答案般,輕輕寫下:
《薄月光下的絮語》
迷途的吟遊者
在過往的歲月裡
曾墜落於夢境
聽見誰的呼喚
再次甦醒
創造出夜晚的奇蹟
原來我就是光
一首新詩。
諾澄篇就到這裡結束啦!謝謝大家的陪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