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慎被留下的第二天,內務司裡安靜得不正常。
沒有傳訊。沒有辯白。 也沒有任何人,急著替他說一句話。
像是——所有人都在等。
阿蘭在殿外聽完消息,回來時聲音壓得極低。
「娘娘,周慎昨夜沒有回府。」
「嗯。」笛拜月辭應了一聲,沒有抬頭。
「內務司那邊,只說他留宿值房。」
這句話,聽起來合理。
可偏偏——太合理了。
「他在等人來找他。」笛拜月辭說。
「等誰?」
「等那個,讓他敢走到御前的人。」她翻過一頁帳,語氣很平。
「第一個跳出來的人,」她說,「不會是自己想跳的。」
午時過後,動靜終於出現了。
不是在內務司。
而是在——太醫院。
一名老御醫,被突然叫去問話。
名義是核對藥材入庫的時間。
可問的,卻不是藥。
而是——誰,最早知道那批藥會進宮。
這個問題,很關鍵。
因為藥材還沒出事之前,就已經有人,提前知道會有「備用調配」。
阿蘭聽到這裡,心口微緊。
「娘娘,這條線……」
「對。」笛拜月辭點頭,「不是內務司先動的。」
「是有人,先把消息放出去。」
而放消息的人,不可能是周慎。
因為周慎,只是接手。
下午,第二條線,也動了。
戶部那邊,忽然有人遞了請調的折子。
理由很冠冕——避嫌。
可避的是什麼嫌,大家心裡都清楚。
這是在切割。
阿蘭低聲說:「她們要把線剪斷。」
「剪得太早了。」笛拜月辭說。
「早?」
「真正想藏的人,」她語氣很淡,「不會這麼快抽身。」
傍晚時,晏無缺召她。
這一次,他沒有談周慎。
而是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妳覺得,」他看著她,「周慎這個人,值不值得被拉?」
笛拜月辭想了一下。
「值。」她說。
晏無缺眉峰一動。
「為什麼?」
「因為他不夠聰明。」她回得很直接。
晏無缺沉默了一瞬,隨即明白了。
「不夠聰明,」他接道,「所以好用。」
「也所以,」她補了一句,「一定有人,曾經拍過他的肩。」
這句話一落,晏無缺的眼神,終於冷了下來。
夜裡,真正的動靜,才出現。
不是明著。
而是一封,被壓在最底下的舊批文。
那是半年前的。
與藥材無關。
卻與——人事調動有關。
那一頁上,赫然有一個名字。
周慎。
而那次調動的批示,並不屬於內務司。
而是——出自中書省。
阿蘭看到那個名字時,倒吸了一口氣。
「中書省……」
「對。」笛拜月辭說。
「終於動到,真正坐得住的人了。」
中書省,不是後宮。
也不是內務。
那裡的人,才是真正負責—— 讓事情看起來合理的人。
「所以,」阿蘭聲音發緊,「拉周慎的人,是他們?」
「不一定是他們動的手。」笛拜月辭站在燈下,語氣很穩。
「但一定是——」她停了一下。「他們放的線。」
夜深時,承恩殿外風聲很低。
不像前幾日那樣躁。
反而——很沉。
那是有人意識到——第一個被推出來的人, 已經不只是試水。
而是——被用完了。
笛拜月辭很清楚。
真正拉周慎的人,現在一定在做一件事——不是救他。
而是算——要不要,放棄他。
而那個選擇,會比任何指控, 都來得致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