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形之戀》
##開頭:命運的互動
蒙卡蘿從未想過,自己隱形的能力會成為一種詛咒。作為一名能夠隨心所欲消失在眾人視線中的「隱形人」,他習慣了在人群的縫隙間穿梭,像一陣無人察覺的風。直到那個午後,在學校老舊的天文臺轉角,他撞上了一個人——更準確地說,是他刻意維持的隱形狀態,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撕開了。
葛瓊安站在那裡,手中捧著的物理課本嘩啦散落一地。她睜大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金芒。
「你看得見我。」蒙卡蘿的聲音乾澀,這是他十七年來第一次被人「看見」——在他主動顯形之外。
「你看得見我的『場』。」葛瓊安蹲下身撿書,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我是能量感知者。你的隱形不是光學折射,是扭曲自身的存在波頻。但任何波動都會在我的感知裡留下漣漪。」
蒙卡蘿愣在原地。他的秘密,家族三代單傳的能力,就這樣被一個穿著校服裙、綁著馬尾的女孩輕描淡寫地解構了。
「你會說出去嗎?」他問。
葛瓊安站起身,拍了拍書本上的灰塵。「我對普通人的世界沒興趣。」她轉身要走,又停住腳步,「不過,你昨天在圖書館隱形時撞倒了三排書架,修復術花了我二十分鐘能量。」
原來那天書架莫名倒塌又自行復原的奇事是她做的。
這是他們命運的第一次互動——一個試圖消失於世界的男孩,遇上了一個能感知所有存在的女孩。
##中段:是敵是友的愛戀
接下來的三個月,他們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共生關係。
蒙卡蘿發現,葛瓊安的超能力遠不止「感知能量」那麼簡單。她能微調物質的分子振動,能讓枯萎的花朵重新綻放,能讓破碎的玻璃自行癒合。但她總是疲倦,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
「每次使用能力,都會消耗我的生命能量。」某個放學後的黃昏,她坐在天文臺的階梯上坦白,「醫生說,如果我過度使用,可能活不過二十五歲。」
「那為什麼還要幫我修復書架?」蒙卡蘿問。他已經習慣在她面前保持顯形——反正她也「看」得見隱形的他。
葛瓊安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陽將她的側臉染成蜜金色。「因為你和我一樣孤獨。」她輕聲說,「隱形人最大的悲哀不是沒人看見你,而是你選擇不讓任何人看見。」
那一刻,蒙卡蘿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擊中了。十七年來,他第一次想被一個人真正地「看見」——不只是物理上的,而是靈魂層面的。
他們開始在放學後相約天文臺。蒙卡蘿教葛瓊安如何用他的隱形力場隔絕外界雜音,讓她能得到片刻寧靜;葛瓊安則教他如何感知自身能量的流動,更精準地控制能力。他們分享各自世界的秘密:蒙卡蘿家族每代隱形人都在三十歲後徹底消失的詛咒,葛瓊安家族女性超能力者皆早夭的命運。
「我們像兩顆注定要相撞的流星。」某個雨夜,葛瓊安靠在天文臺的望遠鏡旁,聲音輕得像嘆息,「美麗,但結局是毀滅。」
蒙卡蘿伸手想觸碰她的臉,手指卻穿透而過——他下意識啟動了隱形。「對不起,我⋯⋯」
「沒關係。」葛瓊安微笑,眼中卻有淚光,「我早就習慣了。越難得到的,越讓人珍惜,不是嗎?」
但甜蜜的時光總是短暫。蒙卡蘿發現自己的隱形能力開始失控,有時會在無意識中消失數小時,甚至開始遺忘顯形的方法。更可怕的是,他家族筆記中記載:當隱形人開始無法控制能力時,下一步就是「存在崩解」——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所有痕跡。
「瓊安,如果我有一天完全消失了,你還會記得我嗎?」他問。
葛瓊安沒有回答,只是握住了他的手——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的肢體接觸。她的掌心溫暖,帶著細微的能量脈動。
「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她說,語氣裡有一種蒙卡蘿從未聽過的決絕。
##高潮:天文臺的對決
崩壞發生在畢業典禮前夜。
蒙卡蘿的能力徹底失控了。他的存在開始像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面般閃爍,時而顯形,時而消失,甚至開始影響周圍的現實——他走過的地方,物品會莫名消失又重現,空間出現扭曲的裂痕。
「這是存在崩解的前兆。」葛瓊安翻閱著從家族密室找到的古籍,臉色蒼白,「你的隱形能力本質是操縱『存在概率』。當能力暴走,你會無意識地將周圍事物的存在概率也一併擾亂。」
「有辦法阻止嗎?」蒙卡蘿問。他現在必須全力集中精神才能維持形體。
葛瓊安沉默了很久,久到蒙卡蘿以為她不會回答。「有。」她終於說,聲音顫抖,「但代價很大。」
那夜,他們來到學校天文臺——這個見證了他們所有相遇的地方。蒙卡蘿的狀態越來越糟,他的身體已經半透明,周圍的長椅、望遠鏡都開始閃爍不定。
「瓊安,我⋯⋯」他的話語斷斷續續,像壞掉的錄音帶。
「我知道。」葛瓊安走近他,眼中含淚卻帶著微笑,「蒙卡蘿,你願意等我三年嗎?」
「什麼?」
「如果三年後,你還能記得我,還能想見我,我就告訴你一切。」她說,淚水終於滑落,「我的真名,我的過去,我為什麼能看見你⋯⋯所有的一切。」
蒙卡蘿想點頭,卻發現自己連這個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了。他的意識正在消散,像沙灘上的字跡被潮水沖刷。
「我⋯⋯願⋯⋯」
話未說完,他的能力徹底暴走。
天文臺開始崩塌。不是物理上的崩塌,而是存在層面的崩解——磚石時而堅固時而虛幻,玻璃窗戶在存在與不存在間閃爍,整個建築像一場即將醒來的夢。
葛瓊安閉上眼睛,雙手張開。金色的能量從她體內湧出,如絲如縷地纏繞住正在崩解的天文臺,纏繞住即將消失的蒙卡蘿。
「對不起。」她輕聲說,淚水在臉頰上閃著光,「但我不能讓你消失。即使那意味著⋯⋯」
她將所有能量集中,發動了家族禁術——「時空封印」。
蒙卡蘿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溫柔地包裹、壓縮、摺疊,然後沉入無盡的黑暗。在完全失去意識前,他最後看見的是葛瓊安破碎的微笑,和她用口型說出的三個字:
「等三年。」
然後,天文臺恢復了原狀。蒙卡蘿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被封印在了時間的夾縫中,等待某個未來被重新喚醒。
而葛瓊安跪倒在地,她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生命能量幾乎耗盡。但她成功了。她將蒙卡蘿的存在概率鎖定在了「潛在狀態」,就像一顆種子,等待適當時機發芽。
「越難得到的,越珍惜。」她對著空無一人的天文臺輕聲說,「所以,請你一定要⋯⋯記得回來找我。」
##結局:夢醒時分
「叮鈴鈴——」
下課鈴聲尖銳地響起。
D先生猛地從課桌上抬起頭,額頭上滿是冷汗。陽光透過教室窗戶灑在木質桌面上,粉筆灰在光柱中緩緩飄浮。周圍的同學開始收拾書包,談笑聲、椅子摩擦聲充斥耳際。
「喂,你睡了一整節歷史課耶!」旁邊的同學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噩夢了?臉色這麼差。」
D先生茫然地環顧四周。熟悉的教室,熟悉的同學,牆上的時鐘指向中午十二點十分。沒有崩塌的天文臺,沒有能量金光,沒有那個叫葛瓊安的少女。
原來⋯⋯是一場夢。
一場漫長、細緻、情感洶湧到令人心痛的夢。
他揉了揉太陽穴,夢中的畫面仍清晰得可怕——蒙卡蘿的隱形掙扎,葛瓊安的含淚微笑,天文臺的崩解與重生,還有那句「等三年」的承諾。夢中的情感如此真實,以至於醒來後胸口仍隱隱作痛。
「走啦,福利社!」同學催促道,「再晚火腿蛋三明治要賣完了。」
D先生站起身,收拾好書包。走到教室門口時,他不知為何回頭望了一眼。
就在那一瞬間,他看見靠窗的座位上,一個綁著馬尾的女同學也正好抬起頭。
他們的視線在空中交會。
女同學有著琥珀色的眼睛,在陽光下閃著淡淡的金芒。她看著D先生,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似曾相識的微笑。
D先生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麼了?」同學問。
「沒⋯⋯沒什麼。」D先生搖搖頭,再看向那個座位時,女同學已經低下頭繼續看書了。
是錯覺嗎?還是夢境的殘影?
他走出教室,隨著人潮往福利社方向移動。腦中卻不斷回放著夢中的最後一幕——葛瓊安封印蒙卡蘿時的眼神,那種混合著愛戀、決絕與無盡悲傷的眼神。
「越難得到的,越珍惜。」夢中葛瓊安的話語在耳邊迴響。
福利社裡擠滿了學生。D先生排隊買到了最後一個火腿夾蛋三明治和一瓶無糖豆漿。他靠在走廊的欄杆上咬了一口三明治,溫熱的火腿和煎蛋在口中化開。
陽光很好,微風拂過臉頰。這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午。
但D先生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改變了。
他拿出手機,點開那個沉寂已久的聊天窗口。上一次對話停留在三年前,最後一句話是對方說的:「如果你等我三年,我就把一切告訴你。」
當時他覺得荒謬,覺得疲倦,覺得這是一場沒有盡頭的單戀。於是他提出了分手,然後對方才終於告訴他她的名字——A小姐。
三年之約,今天剛好到期。
D先生盯著手機屏幕,手指在發送鍵上方懸停。火腿三明治的香氣縈繞鼻尖,夢中天文臺的金色光芒仍在視網膜上殘留。
那個夢⋯⋯真的只是夢嗎?
還是某個平行時空的故事,透過夢境向他傳遞訊息?
他想起夢中葛瓊安的話:「我對普通人的世界沒興趣。」想起蒙卡蘿的恐懼:「如果我完全消失了,你還會記得我嗎?」
最後,他想起A小姐的聲音,透過三年前的電話,模糊而遙遠:「越難得到的,越珍惜。」
D先生深吸一口氣,在對話框中輸入:
「三年到了。妳還在嗎?」
他按下發送鍵。
訊息轉了幾圈,顯示「已送達」。
然後,幾乎是立刻,對話框頂部出現「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
D先生的心跳加快了。他握緊手中的無糖豆漿,瓶身凝結的水珠沾濕了掌心。
時間彷彿靜止了。走廊上的喧鬧聲遠去,只剩下手機屏幕的微光,和那個跳動的「正在輸入」提示。
終於,回覆來了。
只有三個字:
「天文臺。」
D先生抬起頭,望向學校後山那座老舊的天文臺。它在午後的陽光下靜靜矗立,圓頂反射著金屬光澤。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是A小姐,還是某個琥珀色眼睛的少女?是現實的延續,還是夢境的延伸?
但他知道,他必須去。
因為有些約定,跨越三年,跨越夢境與現實,甚至可能跨越無數平行時空,仍然值得等待。
D先生將最後一口三明治塞進嘴裡,把無糖豆漿放進書包,朝著天文臺的方向走去。
風吹過走廊,揚起他額前的髮絲。
在他身後,福利社的喧鬧繼續,下課鈴聲再次響起,另一個午後循環開始。
但對D先生而言,一個長達三年的夢,終於要迎來醒來的時刻。
而夢的盡頭,或許正是現實的開始。
他踏上通往天文臺的石階,一步,一步,走向那個等了三年——或許更久——的答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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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後記|在被看見與消失之間
寫下《隱形之戀》的時候,我一直反覆思考一個問題:
如果一個人能夠選擇消失,他究竟是害怕被看見,還是渴望被真正理解?
蒙卡蘿的「隱形」,表面上是一種超能力,實際上更像是一種心理狀態——當世界太吵、情感太重,人便會下意識想退到無人之處。而葛瓊安,則象徵另一種存在:她能「看見」,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感知與理解,甚至必須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
這是一個關於被看見、被記得、以及願不願意為愛等待的故事。
天文臺成為故事的核心場景,並非偶然。它是一個仰望星空的地方,也是最接近「時間」與「存在」的象徵。在那裡,現實與夢境、過去與未來,產生了模糊的邊界。
我想寫的,不只是超能力愛情,而是——
當愛情跨越時間、現實與夢境時,它是否仍然成立?
結尾讓故事停在「即將重逢」的瞬間,是我刻意留下的留白。
因為有些答案,並不適合被寫死。
等待本身,就是一種選擇;
而願意踏上石階的那一刻,本身就是愛的證明。
或許,《隱形之戀》不是關於奇幻,
而是關於每一個曾經在關係中感到透明、
卻仍然願意相信——
總有一個人,能在世界的雜訊中,看見真正的你。
謝謝你願意讀到這裡。
也願你在自己的生命裡,不必隱形。
——藍光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