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體的數量我不清楚。」真古雪庭說。「但幾百台肯定有。」
「這……這可怎麼辦才好?」拓跋翹楚張大著嘴說。「如果他們帶著這東西攻過來,我絕對抵擋不住呀。」
森林家族的出雲滄海坐直身子。「雪庭,你知道這武器的製造方法嗎?」他緩緩問道。「回稟大人,我不知道。」真古雪庭搖頭,細長的頭冠簌簌作響。「但我的朋友們可能知道,我可以試著和他們交換情報。」
「那就趕快。」浩星哲說。「我們必須要盡快掌握這個武器的製作方法,才能在接下來的戰事中取得勝利。」
「鷹,你覺得如何?」出雲滄海戴起眼鏡,開始仔細地觀察起大炮。「這樣的爆炸傷得到你嗎?」
「……可能可以,它可以輕易地粉碎岩石。」遠祖家族的鐵勒鷹瞇著眼說。「自然也可以粉碎鋼鐵……即使不能,對一般士兵也會造成相當大的傷亡。」
「我也有同感。」巴里家族的那木焰附和,接著又問。「是灼族秘密造了這個武器嗎?我怎麼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這件事?」
「恐怕是的,領主大人。」真古雪庭汗顏道。「我也是最近在往返邊境時,才不經意的發現,我立刻就曉得這是多麼珍貴的情報,於是我甘冒凶險,僥倖帶回了一台……然後我因為知道風懷古大會最近即將開始,所以就星夜兼程趕緊過來,幸虧最後在驍王的保佑下成功趕上,才能在現在向各位報告這個迫在眉睫的消息。」
「為什麼不去其他地方?」勞氏家族的兀都南陸質問。「還是他們該不會都已經知道了吧?……真古雪庭,你來到這裡,就只是純粹好心要告訴我們這些?」
「我來到這裡,也是為了我自己,大人。」真古雪庭低下了頭。「但為了我自己的目的,我也非得協助你們富強不可,這正是我一生的志向。」
「我可從來不相信你們橫斷家的那些鬼話。」兀都南陸嗤之以鼻的說。「這些年來,我們對你可沒好到哪裡,但你倒是顯得忠心耿耿。」
「我已經選擇了我的歸宿。」真古雪庭把頭低到不能再低。「那就再也不會更改。」
「好啦,」恐厄家族的屠各威門發話。「人家都這麼說,我們就先相信他嘛,啊?」
「你想提出的方案是?」鐵勒鷹問。
「領主大人。」真古雪庭抬起頭說。「如今這個武器將會成為改變戰局的關鍵,驍族如果沒有這個名為大炮的東西,就極有可能在未來的戰場上屈居劣勢,所以我在此懇請你們開始研發,我本人也一定會找到該大炮的設計圖,到時還請讓我加入後續的開發過程。」
「不是負責?」兀都南陸問。
「我雖心繫驍族的未來,卻也不敢身居此任,請讓你們最優秀的工匠來吧,他們勢必能夠打造出比灼族還優良的大炮。」
「這對我們來說是很划算的交易。」鐵勒鷹沉思似的說。「此事涉及國安,所以我想不能單把設計圖的事交給他——我們也可以用他帶回來的那台自行研究——但如果真給他找到,那答應他好像也沒什麼。」一片贊同從其他領主口中響起。
「等一下等一下!」屠各威門這時卻突然大吼,那大嗓門把別勒衍嚇了好大一跳。「郤闕的擴音石好像失靈了,你們等他一下……誰去給他拿一個來!」他那兒泛起一陣騷動,旋又平復下來。
接著,一個冷冰冰的聲音斗然響起。「抱歉,這傢伙嗓門太大了。」群眾的笑聲如漣漪般擴散,喙頭家族的郤闕續問。「我是想問你,這台大炮你是怎麼拿到手的?」
「嘎,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真谷雪庭叫道。「我藉助了一些我朋友的關係,我不得不說我並不是用多名譽的方式拿到手的,過程複雜,我就不在這邊打擾大人們的時間了。」
「你是會這麼講。」郤闕淺笑。「那依你所見,最近邊境的狀況怎麼樣?」
「灼族正在備戰呀,領主大人。」真古雪庭站直身子,張開雙翼,再度擺出演說的姿態論道。「不僅是燕尾河,就連庸河也已經不再安全了,我所到之處,軍隊集結、旌旗蔽空,情況實在不容樂觀,我這裡正好有一個建議想要各位斟酌。」他清清喉嚨,見沒人制止他,就繼續說。「不知各位是否清楚,最近灼絮戰爭之間的情形。」
「嗯。」唯有浩星哲應了他一聲。
「那、那請聽我一言。」真古雪庭慌了一下,不過旋即恢復鎮定。「領主大人,灼族自百年來,不,千年來,就不斷在入侵我們驍族土,造成生靈塗炭,邊境永無安寧,許多人民就在這樣長期的侵略中無辜死去,時間一長,也開始有人把這看成不可避免的悲劇,但是領主大人,現在或許我們終於有機會,可以一勞永逸拯救我們可憐的邊境居民了!」他侃侃而談。「就我目前得知的最新消息,此時此刻,灼絮之間的戰爭已經來到了白熱化的階段!而且灼族在這之後似乎還有意要再侵略我們驍族土,既然敵人居心叵測,我建議這時與其被動的防守,不如主動的進攻,我可以從中聯繫,就讓我們放下成見,聯合絮族吧!一旦兩族合力,那戰勝灼族就不是不可能,相反,我們極有可能把他們逼退回幽冥沙漠之中,佔領庸河北岸那秀麗的草原,達成古人都未曾實現的偉業不是嗎?」
「這件事我們早就討論過了。」那木焰淡淡的說。
「我贊成!」拓跋翹楚大喊。
「我可是一直都這麼說。」浩星哲有點忿忿的說。
鐵勒鷹語氣一變,沉下嗓說。「時候未到,真古雪庭,更何況,這也不是你能隨意置喙的事情。」
真古雪庭瞧見領主們的表情,收歛起翼膜。「那是我僭越了。」他俯首說,放棄論辯。
「我想直接來投票吧。」數秒過後,屠各威門用他的大嗓門問。「還有人要說什麼嗎?」
無人應答。
別勒衍興奮莫名,剛才他都在專注地聆聽,不願放過一字一句,這輪番不斷的演說與討論盡是精彩萬分,他有一種自己真的是在參與族群大事的感覺。
廣播聲在空中迴盪起來。「如果真古雪庭成功帶回大炮的設計圖,他將成為主要開發者之一,共同製造大炮。」每位領主隨後使用旗幟表示同意或不同意。
司儀飛快地統計完畢,然後給出最終結果。「八票對零票。通過。無補充。」
「謝謝你了雪庭。」出雲滄海和藹的說。「我們期待你有所收穫。」
「領主大人的接見,我不勝感激,我必將不負眾望。」真古雪庭鞠躬應道,隨後離開中央空地,進入階梯下的陰影。
「好,那趕快下一件吧。」屠各威門急性子的說。
爾後,他們又討論起一條新法,這方面別勒衍不熟,而被一堆專有名詞搞得暈頭轉向。聽了約半小時,他覺得沉悶,就回去了。
時間飛逝,數天之後,風懷谷大會便宣告結束。這段日子,別勒衍繼續叫賣,不斷隨眾商人清點、搬運、聽索崔訓話、交易、裝貨、聽索崔訓話,中間雖然又去階梯那聽了兩遍,但都如同霧裡看花,似懂非懂,不過總體而言,他仍感到心滿意足,那種與領主站在同一個地方、與幾千人共商國事的感覺,是他生平未曾體驗,何況晚上還有煙火可看、有美酒可喝。
他戀戀不捨的隨同其他商人打包行李,落寞地看向山谷,心裡滿懷愁思,心道不知何年何月才可再次躬逢其盛。他只能在腦中緊緊攫住一個念頭,那就是好好做好協作的工作,成功轉正,以後自然會有機會再來——至於那個什麼乞伏正旗,就讓他見鬼去吧。
這次買賣收穫頗豐,他們把一些沒賣完的零散貨物堆置篷車之上,他也把自己的腰背重新放滿行李,他們隨同人潮跋涉出谷,由於道路被堵塞得水泄不通,他們停頓不休,一同歸別的人實在太多了。他們走走停停,直到走出谷外,已是數個小時之後。
別勒衍悵然若失,隨著遠離,那陣陣如同醇酒般美好的煙火味也逐步淡薄,他心懷強烈的寂寥之感,那塊被掀開的空洞彷若熱鬧過後人潮消退,地上曝出來的散落一地的垃圾。他俯瞰兩端長長的人龍,駐足留戀這最後的情景。他側耳聽著鳥兒間關、人群龐雜的聊天聲、歸離旅人的車輪聲與腳步聲——以及他進谷時也曾聽聞,這座山谷恍如呼吸的獨特風聲。
「這聲音真吵呢。」別勒衍向索崔搭話。
「什麼?」
「我是說這個像是山谷在呼吸的聲音。」
索崔愣住,旋即擺起身體,用力把他推到旁邊。「你在說什麼?」他低吼。
「我是說這個……?」別勒衍感到莫名其妙。「這個很低很大的這個聲音,你有聽見吧?」
「媽的你閉嘴。」索崔兇惡地威脅。「你是想害我被抓去關嗎?」
「你在說什麼呀?」別勒衍的音量也不禁大了起來。
「他媽……」索崔先放開他,又笑起來,不敢置信的擺盪身體。「你他媽真的是從鄉下出來的傻瓜,這麼長時間你就沒有去找個人問問嗎?」
「我被你操到連玩的時間都沒有啦。」別勒衍為己辯護。
「好,那你看著。」索崔說,他咬著他披風,不停推擠著人把他帶到了山谷外。兩人站到外面青草地上,接著索崔昂首一指。「往那看,看到了吧。」
別勒衍朝他所指一望,見是那道岔了出去、往南微彎的黑狗山脈。「你要我看什麼呀?」他不解的問。
「這聲音怎麼可能是從山谷出來?」索崔翻翻白眼。「你再感受一下。」
別勒衍仔細感覺伴隨那股聲音的特有的震盪,結果好像的確如他所言,是先從外傳來,然後才在山谷內反射。「那又代表什麼……」他疑惑的說,但話音未完,他整個人就突然僵住。
他難以置信的看著那道山在起伏。
他的眼神被深深鎖在了那道重巒疊嶂上。植物頑強生長,卻仍掩蓋不了那生物般的形狀,高到讓最高峰飄染著白雪,長到他自己望不見盡頭。他形容宛如尾巴、漸漸低矮的山群,卻正正是一道尾巴。那道與山脈同起伏的聲音,並非他以為的什麼風懷谷獨特的風聲,而是無庸置疑來自某個生物連綿不絕的呼吸。
「小子,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一直以為,這只是什麼『傳說』。」索崔挖苦的說。「但是你現在看見的正是驍王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