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聲,谷內眾人的注意力又被吸引過去。「出雲滄海,森林家族領主,明霖縱谷持有者,彩虹森林之主,千霞城城主。」一片響亮的呼號在左前方響起。別勒衍詫異地發現,代表森林家族的竟是一位上了年紀的的老奶奶,後者安坐在古樸的椅上,其他森林人扛著他前進,他面容慈祥,尾巴在身前卷成螺旋狀,全身受到森林綠的披風籠罩。
「都老成這樣了還可以當領主……」別勒衍咕噥道。
「年輕人胡說八道。」索崔一聽,立刻斥責。「出雲滄海何等人物,輪得到你來批評?」別勒衍懶得鳥他,他對老奶奶失去興趣,他把眼逡巡一陣,專注在了下一個人身上。
叮鈴聲,接著反是一陣既尖而粗的聲響率先自右前方爆發出來,如有兩股聲音匯聚在了一起一樣。「屠各威門,恐厄家族領主。」那洪亮的廣播正試圖從這段尖嚎中掙脫出來。「郤闕,喙頭家族領主,裂口灣之主,東南列嶼之主,裂牙城城主,蕾歐娜平原持有者之一。」
他原本以為,那是一個背有突起的大人,不過卻是由一個小人趴在另一數十倍大的大人身上所構成。小如幼鱷的人想必就是郤闕,他半瞇著眼,身披淺紫色的披風,似乎是在忍受太陽的襖熱。而有肥厚脂肪堆積腹部,身高近二公尺,體長足足超過十公尺,單是壯碩且尖直的稜稜尾巴就佔了其長將近一半,擁有巨鼻的膘肥野獸就肯定是屠各威門。他身披天藍披風,高昂著頭,額後綴滿的首飾光彩奪目,正張著一張巨型短吻呵呵大笑,秀出兩排線型的牙齒,向群眾們打著招呼,一旁幾個棘皮人正不停地朝其撒水。
「為什麼他們要一起被唸出來?」別勒衍轉頭,不解的問向索崔。
「恐厄和喙頭家族向來都是連袂出行。」索崔解釋。「他們之間關係緊密,好像從幾百年前就是這樣了。」
「真假。」別勒衍回。叮鈴聲,他再隨之看去,然後呆住。
最後那人最為龐大,相較其他家族領主,他又大上了整整一輪,他巨幅的身體垂下的濃厚暗影,使其他生物均相形失色。
「鐵勒鷹。」那洪亮聲廣播道。「遠祖家族領主,囓齒湖湖主,帝畔城城主,勝天城管理人,夷平大道負責人,哀谷守衛,蕾歐娜平原持有者之一。」
別勒衍屏住氣息,連續不段的狂吼從他左邊傳來。鐵勒鷹的身高高達四公尺,短吻異常巨大,與其連接的頸子肌肉糾結,支撐住他巨大的頭,牙齒呈鋸齒狀森羅後彎,彷彿可以輕易咬斷骨頭,背骨板則如鋼鐵般堅硬。他伴同寶石的叮噹聲,自信地邁出四足,眼裡湛出智慧的光輝,象牙白的披風獵獵作響。這人單憑一隻腳,恐怕就能直接把自己踏成肉泥。
「我的媽……」別勒衍呢喃道。
「那是鐵勒鷹。」索崔說。「聽說他是征服王的直系子孫呢,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他瞠目結舌,一時間回答不來。
鐵勒鷹後再無他人。領主們陸續步下緩坡,依次站定在自己家族旗幟的下方,其上紋章大相逕庭,呈現出各自引以為豪的優勢或特徵。棘皮家族的代表紋章是一雙攤開的手背蓋住一道山脈;馳騁是四塊蹄印;巴里繡有一根鋸齒尖牙,頂端流淌著鮮血;勞氏繪出他們的一隻前肢,大拇指上的彎曲利爪滴著血滴;森林畫有一條蜷曲的綠色尾巴;喙頭是分叉的舌頭;恐厄繪有他們下頷牙齒的俯視圖,中間抹有藍色水彩;遠祖漆上他們巨大的頭骨。
別勒衍賞完紋章,而又發現在一排旗幟中,竟有兩面旗幟底下空無一人,他正要發問,不料索崔卻開始從旁推擠著他。「好了,差不多要回去了,他們接下來會開始朗誦事典,那很無聊。」他說。
「讓我再看一下。」別勒衍滿心不願回去。
「不行,走了。」索崔張開口,露出他殷紅的舌頭。
別勒衍心不甘情不願,依依不捨的看向中央空地,卻在這時又聽見了一陣叮鈴聲。
然後那道洪亮的聲音再度出現,略顯慌亂的宣布:「水漫舍,鬥蜥與海蜥家族代表。」
別勒衍和索崔皆不由得停下動作,好奇地駐足觀看。只見一個底部裝有輪子的超大的水缸被人運了進來,缸裡一隻生物正不耐地游動,好像還在大呼小叫,不過在大會人員前往安撫後,就有漸漸冷靜下來,隨後有人將他送往那兩空出來的旗幟底下,一面畫有一個長長的吻部,一面則是魚鰭般的尾巴。
「真有趣,他們竟然特地派人過來。」索崔一邊沉思,一邊說。
「這是怎麼回事?」別勒衍問。
「這位看他體型,應該屬於海蜥家族。」索崔說。「鬥蜥和海蜥通常都住在海裡,他們爬不上岸,你懂嗎?他們的身體不適合住在陸地上,所以通常也不會特地來參加風懷谷大會,這次這代表千里迢迢過來,不知道會是什麼重要的事?」
然而,這場插曲之後,大會便很快地恢復原本正常的步調,並未對這代表再做任何解釋。領主們與那名代表進而開始一同面對棕黃大旗和祭壇——旗上並無任何圖案,只有純棕和純黃兩色——齊聲朗誦對別勒衍來說一段又一段神祕莫測的句子,在階梯上圍觀的群眾也皆出言背誦,周圍漸被誦聲淹沒。而他相反卻就只能無奈地仰天長嘆,他這輩子連書都沒碰過,對於《驍王事典》,就只略知一二,更不用說儀式篇中那些枯燥乏味的句子了,他完全沒有任何印象。
「好了,回去了!」索崔斥道,並用吻部叼向他的紅色披風,他也不再反抗,而乖乖地任其拉走。
之後他們繼續叫賣,別勒衍也就自此展開他那焚膏繼晷的四天——從早一直被壓榨到晚,歇息時間體力不支,只能直接倒地昏睡,他毫無機會或多餘的精力再度前往階梯看臺一覽當下景況,看看貴族們這次又再調解什麼紛爭,或者修什麼法,至於晚上的夜生活,那就更別提了。
一直到第五天,他才終於有一個比較長的休息時段,在睡飽後,他趕緊高速奔跑在小人的路線上,來到最近的看臺之上。這時天色漸晚,夕陽即將西落。
他聽見有人在中央的空地上大聲疾呼,聲音經過放大,而迴響在階梯之中。「驍王的子民們呀,難道你們還要再繼續按兵不動嗎?如今已是唇亡齒寒,就像我剛才說的,等到這個新武器打到你們家門口的時候才採取行動,那時也來不及了。」
別勒衍擠過群眾,好奇地探頭。空地上,一位黠族人正展翅而立,揮動著他的翅膀,用著極富魅力的口吻演說。他身子雖小,卻目光如炬,頭上具有如船帆般薄長的頭冠,上面色彩繽紛,極為顯眼。他一眼便認出此人是個夜神裔龍。
「我真古雪庭,來到此處不為別的。」那黠族人說,並且毫不畏懼的一一看向分列在階梯上的眾位領主,他們分居各層,雖然高度不同,但都位處特別規劃的位置,從而皆可視線不受阻擋的望見其他領主,以及最下方的空地。「就是來助各位一臂之力,協助各位抵擋即將來臨的災難,我了解有些人可能還是會對這新武器抱有疑慮,所以現在我將來演示一遍,待會恐怕不可避免,會有稍微大一點的聲音或煙霧,請大家切勿驚慌,演示內容都已填妥相關表格,如果有疑惑可以看看,謝謝,那就……」
真古雪庭說畢,便移動四肢,雙翅收攏,躡足般的爬向另一邊,他的翅膀上的白色翼套隨此抖動,身中著有深藍排釦套裝,頸部圍有精緻的柱形頸緞,無一例外皆是名牌衣服,為其添抹上了一層高貴的氣息。他澄藍的雙眼精光四射,給人一種極為聰明的印象。
一台機械從地道中被推上。曲折的地道環在風懷谷的邊緣與岩壁上,少數是天然形成,多數是經人工挖鑿,以利工作人員行走,節省上下來往各階梯層的時間。別勒衍極目遠望,那台機械造型怪異,是一個被兩個輪子黏在中間的長柱子,柱口中空,斜斜朝上,應該就是剛剛提到的新武器。幾個石牛奴隸在命令下將其運上空地,然後逐步架設完成,對準遠方的一顆大石。兩名色網士分站左右。
廣播響起,命人退避,不過其實也沒太大必要,空地四周早已沒有人影。只聽轟隆一響,中央煙霧瀰漫,塵霧跟隨灰影落下,片刻間別勒衍還不曉得發生什麼,但一會兒,一股人聲重新迴繞階梯,直達目前他的高度。「各位,請看看那塊石頭吧,看看它變成什麼樣子。」
布滿階梯的人群聞聲而望,隨即發出驚呼。只見大石粉碎成塊,表面由於爆炸變得凹凸不均。
真古雪庭高昂地激呼。「各位,這不是魔法,這不是魔法!剛才要感謝兩位色網士為我們吸收了餘波和噴出的石塊,才沒有人受到波及,不然原本的爆炸會更大更猛,但這其實都只是藉由點燃火藥造成的而已!灼族人真的是狼心狗肺,發明出了這種邪惡的武器,幾百臺幾千臺,他們把這命名為大炮,然後企圖要把這大炮用在其他所有族群之上,你們能想像這武器將如何扭轉各族間巧妙的平衡嗎?」人群開始騷動起來。
「它可以往前射到多遠?」某道聲音響起,別勒衍轉頭一看,那是馳騁家族的浩星哲。
「至少有兩百公尺,領主大人。」真古雪庭謙卑的答。「而且在我們對話的當下,灼族都還在緊鑼密鼓的對它進行改良。」
「你說他們造了幾千台這樣的東西?」原本打著瞌睡,棘皮家族的拓跋翹楚這時被完全驚醒了,他的聲音顫抖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