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風木的靈魂拷問之為什麼是「夏慕聰」?
主持人形容我跟阿聰是國中生還是小學五六年級,這說詞太客氣了。我跟他被小房間裏的弟兄形容是電台兩個小朋友。「你們跟幼稚園小朋友唯一的差別是,幼稚園他們穿圍兜兜,你們穿迷彩服。」總機那邊有時候詼著「你們不覺得最近地板很乾淨,每天都有兩個人用衣服拖地板。」為了讓我跟阿聰在地板上扭打蠕動,小房間地板有段時間我三不五時都在拖地板。他們作業時間遇到我們在地上扭打,會自動讓開繞道。
某日一位新來的幕僚軍官值戰情,在電台門口撞見我跟阿聰在地板上蠕動,他有些緊張地問著阿聰第一個徒弟,「他們在打架你們都不阻止的嗎?」
他徒弟悠悠地說「這是他們兩個相親相愛的方式,久了你就習慣,沒事的。」那位軍官才緩緩地回「確定呴,那我就不管囉。」
我跟阿聰那時候被形容「你們兩個真的很像小朋友,好的時候就是全天下你們兩個最要好,沒有其他人存在。不好的時候就是小朋友兩隻手食指對著要對方切下去一刀兩段絕交。我們很困擾耶。誰會知道你們現在是好還是不好。一但有人欺負你們其中一個或者通信排,你們兩個又合起來,突然変得很要好,誰欺負來誰倒楣,一次要面對兩個士官。」
準備訪談前,我在操場上漫走,回憶著我跟阿聰在地上打打鬧鬧,我有明白這是青春期缺少的拼圖。我是沒有印象在國中青春期騷動時跟同班同學這樣嬉鬧,國一暑假我從B段班調到A段班,班上主要構成是兩個班級跟少數他班,我是後者。他們大部分都已經有自己的小團體,畢業旅行分房間時,感受特別明顯。跟我稍微要好的同學,他在國一時就有另外三位更好的同學,我像是被施捨般。要打入小團體也並不是那麼容易,外加A段班光考試壓力就已經夠大,沒有什麼心力及感情要好對象玩這種男孩遊戲,或者最好不要玩到我身上,我沒興趣。阿聰補上了這塊拼圖,雖然沒有嫉妒到我沒有很遺憾很惋惜,但回想起來,覺得好青春好可愛。
這樣的性腳本直到某夜譯電室裏急遽曖昧時份,日記裏只寫了下半段,就是適合親吻的時間,阿聰有意識到想推開我,我不讓他推。而我沒有親,我只是用了另一種形式表達親吻。
總之我沒有親下去。這段日記讓我回憶了老半天,是什麼情況与對話會讓我寫下曖昧。因為我不想踩線,我很清楚男異性恋,異男在想什麼。要踩線也該是阿聰踩過來我再回應,所以我用了當時我會的表達方式。急遽曖昧時份容許我現在還不想擠出來,再過幾年看看。哥哥弟弟這線是該維持的。
●阿聰退伍,惆悵道別
也是因為這晚,我意識到⋯⋯他要退伍了,只剩一個月不到。而該死的性腳本性嬉戲,在他每次說我是Gay、Homo,我都撲倒他,該怎麼跟他正式出櫃,當時我根本忘了曾經在譯電室內跟他的微出櫃。所以當阿聰想要再跑性腳本,我卻再也提不起興致。
「你說是就是吧,我沒意見⋯⋯你說是Gay就是Gay⋯⋯」第一次遇到這狀況,阿聰是勾著呆坐在位子上的我肩膀,「好啦你不是Gay——」
可是啊我真的是⋯⋯我只是很不爽他一直說一直說沒完沒了。反倒是最後這段時間,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跟他出櫃。甚至擔心著要是出櫃了,阿聰無法接受,那我們在小房間就這麼大的空間,不會超尷尬的。如果沒有跟他出櫃,也就意味著我無法將阿聰帶到人生的下一個階段——退伍後。那時候還真是給自己這麼多的侷限,大學畢業的同學說要以後要繼續聯絡,我立刻跟她出櫃,要接受才要繼續聯絡。只要生活沒有一塊,應該比較容易接受吧⋯⋯真是太年輕。
我是有出櫃劇本,只要話題一是他跟我說我們還有要保持聯絡,二是他有記得我在去受報務兵訓前一晚說的,「等你退伍前一個晚上問我,我再告訴你我跟女朋友分手是什麼原因」。結果當然是他始終沒有說我們退伍後到底要不要聯絡,對話始終無法進入我腦內有的腳本。
關係是愈來愈差,不是他看我不順眼就是我看他不爽。老兵八字輕,阿聰愈退伍時間愈是散漫輕浮,什麼規矩都不在意。別人不敢講他,我才不在乎,我們說好的要精實到老呢,這樣輕浮坐不住,之後只會害到譯電室甚至是電台整間小房間裏的人。我知道待退弟兄實在是很難忍受,度秒如年,我也只好板著臉,我才不管阿聰是要退伍了、通信排紅軍士官,該說該講的話我照說。關係很不好,我知道,但能平安退伍最重要,之後怎樣就再說。
2000-12到2001-1,關係是若即若離,講白了就是「我捨不得你」,如果當時兩個人有學到更多坦率直白,或許這個月不一樣。
某日在澎假我執完夜班要去放假,阿聰那日沒放,要我幫他領錢。「你在連上也不只跟我要好,幹嘛不拜託別人⋯⋯」精神不濟沒耐性我就這樣問阿聰。「我只信任你。」聽到他這樣說,也只好接受任務。我覺得拿著他人金融卡、知道密碼,好麻煩,要是之後金額對不上,第一嫌疑人不就是我。反正我是完成任務,拿著該給阿聰的東西給他,還特別交代我只領了一次,收據跟這些自己好好保管,之後對不上不是我的問題。
另一次是他跟我都放假,明明知道放假的在回去前要先吃晚餐,我在飲料店點好,要帶回去的手搖飲,阿聰打電話來,要我去旁邊便當店幫忙買双拼。阿聰當然是被我罵了一頓,自己時間不會控制喔。收假前我要買至少三大袋的飲料回去,通信排沒放假的一人一杯,營部幕僚軍官也是一人一杯,還有跟我要好的弟兄。我不一定會算我自己的,阿聰這通電話一來,害我要重算,可能要加點,他吃便當還是要配飲料吧,反正我重算數量再去旁邊便當店處理他的晚餐。
想起來這傢伙真煩,關係就已經這麼不好了,還這麼白目。還真是兩人對關係的角度差異。當時我對於棍子冷漠還有第一個男朋友(們)疏遠,每一個關係都讓我覺得好煩,通通都可以結束沒關係。就這麼挨到了阿聰要退伍的2001年初。
最後一週的譯電室班表,重讀日記時,我相信是他故意的。同樣的上下班時間,夜晚一塊回到連上並肩而睡。前二夜,最後一個晚上我們睡在一塊,他突然說我一副很想聊天,就自講自的,說著在連上一年多的時間,頓時有些捨不得。我沒有抓到他的意思,以為他捨不得的是連上一大票弟兄,只能安慰他,要退伍了不要想這麼多,趕緊離開。2025重翻日記,我才有了這句更裏頭的意思,阿聰當時要說的是「我捨不得你」,原來啊。
阿聰退伍後是還有一小段故事,但那也屬於「大宇宙強制分離」。於是在我退伍後連續動了兩次鼻科手術、爬上手術台接受麻醉,出院後,我刪除了他的電話,心想著等他打電話來再加回來。本以為他會打電話來道歉,但沒有。於是我們在人海中失去了彼此。
2010出版前夕,看著封面設計檔案上面,作者名稱使用「阿聰」我知道這用下去就會永遠。我當時是跟總編輯對於作者名字有進行討論。總編輯的理由我也完全理解,我做過唱片企劃我懂行銷方面。畢竟用「蜻蜓」在作者上,會讓讀者confuse。黑書《軍犬》已經是這麼小眾的題材,不能讓在書店拿起書的讀者有任何疑惑,讓想買的願意直接去結帳。
所以我看著「阿聰」做了回憶,想起那些夜晚裏的連集合場,連隊是我們剛到部新兵的全世界,因為阿聰他是待升士官,他是其他排組士官鎖定目標,等於他為我抵擋了全部的壓力,我只要當個稱職的聆聽者。前進這個未知的SM世界,我不曉得未來會怎樣,我也不想讓「出櫃」出不出這個議題困擾著,我知道我是一定會愈來愈走向公開。我已經失去阿聰,如果留下這個字,陪伴著我,我應該會更有勇氣。就像他在譯電室等待著我成為報務士。那就用吧——
書初版後,我覺得「阿聰」這名字實在是太不⋯⋯怎麼說啊,就是一個出了一本就要跑的感覺,我沒有。我想要繼續出書下去,所以我回憶著過去我們兩個人的相遇,想了一個筆名「夏慕聰」。
●發現棍子和其他人鎖在戰情室
被鎖在電台裏,只發生過這一次。棍子解釋了很久很多,因為不講清楚,他覺得我一定會誤會,我可是知道戰情室鎖起來是什麼意思。礙於節目時間,所以我把他講的話只說了濕疹的那段。
棍子之前有跟我說過阿聰的體質,才初夏,汗流成這樣,沒注意遲早會濕疹。他看過的兵很多,棍子從小細節就知道後面會怎樣,所以他提濕疹,阿聰也確實發生,而且他說很多人都不注意自己身體健康,能拖則拖,既然兵信任他,他就看一下,給建議,是要直接去看醫生還是買成藥擦的程度。棍子的理由是有說服我,我只能淡淡說以後不要把我鎖在電台裏。
日記寫這天真是讓我2025看得很痛苦。因為文筆實在太爛,描述得很差,我一度看不懂在搞什麼鬼。特別是晚上他從後面抱住我的那段,我想了老半天,什麼環抱又架住。不是另一個軍官要跟棍子聯手性嬉戲了,又在講什麼「俊廣是我的」阻止了發生。到底前因後果是什麼啦,寫得很差耶,要不是我現在是小說家會組織劇情架構,這天的日記我真的看不太懂。
被鎖在電台開門時,棍子喊我「班長」之後,在營區裏碰面狹路相逢,只要是只有我跟他時,我還沒喊「〇〇官好」,他就直接鬼靈精怪地跟我敬禮喊「班長好」,軍官跟士官敬禮打招呼,讓我超尷尬的趕快回禮說話。兩個人之間的冷漠是慢慢化去,但也沒有這麼快合好,要一直到這週某天早上發生了一件事,即訪談下一段。
●肉棒拍電報、化解尷尬後的口爆
以前電台進出要登記,包含進出時間,都要詳細記錄,後來被廢止。專精去育仁的電台,我忘了注意他那有沒有這登記簿,感覺是被後來的新營長廢除,他還滿不重視電台。鎖門也是,新的副連長禁止我們鎖門,這真的有造成作業困擾,不管裏頭狀況一堆人亂闖。
電報抄收拍發都需要全神貫注,一被干擾,可能那份報就掛了。現在回想當時我真的該利用棍子「借刀捅人」修理副連長的。聽聞他退伍後去跑船,好希望他當報務喔,看看一整天聽滴滴答答,耳朵會不會很痛苦,想聽點音樂。或者抄收拍發時有人進出還想交談對話,沒有這麼強的報務啦。總之那天早上電台門沒鎖。
棍子是熟知電台事務,所以他是等我裏頭一發完報,滴答聲停止才衝進來拿他要的東西。但⋯⋯才剛發完,報跟報中間我也不曉得上屬台會不會又把我叫出來,所以發送開關我沒有立即關閉,因為我沒有想到棍子會衝進來,也沒有想到他的褲襠就這麼剛剛好撞上電鍵,發出一聲答。他嚇到我也嚇到,從來沒遇過的狀況。
皮膚白皙的棍子,我還能看見他的臉色慘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還有冒冷汗,他知道嚴重性,他不懂報務語言自己無法處理。中尉軍官在我旁邊罰站真是剛剛好。二兵去戰備時不會故障排除,只愣著的我也曾站在棍子旁邊罰站看他處理(〈我不是你最疼愛的報務士麼〉我會寫這段)還好棍子撞到的時間不是友台在對上屬台發報,若是這時就真的是妥妥干擾報務網,會被記違紀。而且哪營電台發出來的聲音是一聽就知道,甚至哪位報務士拍的都是聽得出來。處理完狀況,我忽然想起國中理化課,青春期騷動的同學某堂跟導師講了用肉棒攪。因為我解決了又剛好想起這事,我便跟棍子說「你現在是要用肉棒拍電報嗎?」
慘白面無表情的臉頓時有了変化,棍子笑了也覺得「肉棒拍電報」我怎麼講得出來,他講著這句就開始往坐在椅子上的我偷桃。訪談我是講得滿仔細的便不贅述。喔對為什麼是上廁所完再下去睡。因為下去之後再去有點麻煩要登記,電台的這群人都很懶,下去就是直接上床睡覺。值班人員都是早上起床後直接上去。
我在進電台實習後,就是免除一切衛哨勤務,因為待在電台就是我的衛哨。除了必要離開時間外,就是跟29T輪流一人一日夜班。衛哨守則後來我就忘光光了,因為我要背的是電台守則,督導不能倒。話說某幕僚軍官在戰情室裏用筆電看A片打手槍,真的是整間戰情室都是洨味,出去上廁所還要裝作沒聞到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