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嘶哈——」的力道、「嘶哈——」的頻率，不用回頭也知道，在我背後的是坡上最嘶哈的貓——斑底
「嘶哈——還沒好嗎？」
斑底站在連接貓區和露天區的貓門之間，嘴裡叼著她的兔子布偶「芙蕾底」。
「快了。」我擺好椅子，在角落放了幾碗乾淨的水，加入誘貓喝水的潔牙水，便迅速離開貓區。
斑底一確認我與她相隔安全距離，就匆匆竄入店內，快步走上貓台，最後鑽進一個放在牆角的箱子裡。
我回吧台後拿出一疊小碟子，洗淨、擦乾，然後排列在吧台桌上。這時貓區的箱子發出叫聲：
「迎賓尼爾頂呢？」
「我請琺底去買了。」
「喵？」箱子不可置信地叫：「你竟然敢叫琺底去買食物？不怕半路就被他吃掉了嗎？」「我有寫紙條請亞莉納包好，不要讓他知道買了什麼。」
「哼喵……」箱子輕蔑地說：「希望他真的不會知道。」
「你們剛剛說不要讓誰知道買了什喵的什喵是什喵？」此時琺底剛好穿過貓門走進店內。
「沒什喵。」我走過去取下琺底身上的小背包，放入下方櫃子深處，接著起身將已經排好的碟子又刻意挪一挪，然後才蹲下將櫃子深處的背包迅速打開、拆掉層層包裝，拿出「貓子大開口」鮮嫩多雞口味。
「來。」我將裝了肉的碟子拿到琺底面前，他嗅了嗅，以迅雷速度津津有味地吃完後，邊舔嘴邊問：「肉泥呢？」
「別忘了還有會後尼爾頂，肉泥回貓舍再吃，我有跟亞莉納說幫你多計一條。」
「好吧喵，這樣是比較有期待感。」
說完後，琺底就爬上螺旋梯，從上方的貓通道前往貓區。
接著我拿另一碟肉走到貓區，稍微墊高地放在「斑底別墅」前，然後倒退幾步。幾秒後，一個紅褐色的貓鼻子從箱口布簾探出，那鼻子湊近肉碟嗅了好幾下，然後才稍微伸出貓嘴開吃。
等斑底吃完後，我回收碟子走到吧台，把罐頭肉精準平分在剩下的15碟中，其他貓也陸續進場。那些貓跟琺底一樣從貓門進來，站在平台等我端上肉碟，吃完就從螺旋梯去貓區，再換下位貓進場，一貓接一貓，通行順暢。
本來是順暢的。
「你這每一碟份量都一樣嗎？」說話的這貓盯著我遞上的肉碟看了幾秒，接著又往吧台上的其他碟子一看。
「我有秤重。」
「但我感覺那一碟的固形含量比較多。」
「前面的快點！」
為了盡速打發他，就讓他更換了——這個失誤就是破壞順暢的開端。
後貓見前貓指定成功，不但也要指定，更得寸進尺：
「我想吃熱的，幫我加熱。」
一貓起頭眾貓鬨，那貓一說完，原本沒想法的貓腦袋也紛紛變出想法：
「喵！那我也要加熱。」
「肉再弄碎一點。」
「可以用湯匙餵我吃嗎？」
「我想在窗台上吃。」
「前面的快點啦喵！」
「喵！早知道我也要加熱。」
「我的可以換成香鰹海鮪口味嗎？」
「我也要換口味！」
「我要加熱也要弄碎，然後在窗台上吃。」
「你他喵的前面給我快一點！」
吵得我打開外賣窗喊：「要求只限一個，無要求先到前面，窗台吃排無要求後面，加熱、弄碎先統計貓數再一起告訴我，其餘要求一律拒絕。」
此話一出，最前頭的貓不悅叫了出來：
「喵！明明是我先來的耶！」
「那你就跟我一樣不要有要求啊。」後貓頂開貓門說。
「我就是想加熱啊！」
「那你就等啊。」
「可是明明是我先來的喵！」
「那你就不要加熱啊喵！」
「但我就是想加——」「停！」
我打斷兩貓無限迴圈：「無要求最快，想先吃就選無要求，再吵加熱組就最後。」
此話一出，選加熱的貓全開口叫罵前頭貓滾下來。前頭貓壓低雙耳，臭臉碎唸道：「是喔？那原本是哪一組最後吃啊喵？弄碎組嗎喵？」
此話一出，全貓開吵。
「蛤？憑什喵弄碎是最後啊？」
「弄碎最麻煩啊！」
「可是要求加熱的最多吧？」
「喵～窗台只是換個位置吃，不就跟無要求一樣嗎？」
「我在裡面吃完就直接走上去，你在窗台吃還要等你走進去。」
「才差一點點時間而已計較什喵。」
「喵的咧！有額外要求的是你，怎喵是要我多花時間等啊？」
「停——」我提高音量：「再吵就取消所有要求。」
這話總算讓他們閉上貓嘴，我接著說：「現在，無要求先過來。」
只見排在倒數第三的貓走出隊伍，高高翹起下巴和尾巴，邊走邊得意洋洋地看著排隊貓。
我對前頭貓說：「你先下去，讓後面無要求的進來。」
「哼喵！」前頭貓一臉不屑地轉身離去，後貓遞補進來，我對他下一位說：「你也要加熱吧？那先下去，讓無要求的上來。」
那貓猶豫了，低頭看了看下方的無要求貓和原前頭貓。
「快下來啊喵！」無要求貓囂張挑釁。
「我還是改無要求好了。」原加熱貓秒改心意。
「那你就留在原處。」我說。
「嘖喵！好勝心還真強啊你。」無要求貓酸溜溜地說
「你對美食的堅持也不過如此啊喵。」原前頭貓酸溜溜地說。
秒改心意貓聽了高傲地抬起下巴，用居高臨下的嘴臉對下方兩貓說：
「比起一時美味，我更想先去佔個好位。」
此話一出，後方幾貓也騷動了起來：
「說的也是呢喵，早點進去就能早點佔位子。」
「那我也要改無要求！」
「我也要改！」
「還有我！」
「果然還是早點吃到比較爽吧喵。」
越來越多貓開始動搖，這時原前頭貓用前腳洗了洗臉，緩緩地說：
「喵～好位子不就每天都有嘛喵，尼爾頂要做多少事才有啊？有品味的貓當然要吃美味的。」他洗完臉後又舔著身上的毛：「而且真的在乎位子的話，一開始就該早點來排隊吧。」
「說的也是呢喵，尼爾頂可不是天天都吃得到。」
「唔喵，好位子雖然爽，但加熱好吃很多，該怎麼選呢喵……」
「是喵，既然難得吃好，當然要吃更好。」
「我是沒太在乎品味，但這話也喵有道理的。」
「要改就趁現在，之後就不給改了。」我打斷那些搖擺貓，避免時間拖太久，最後有兩貓改無要求。
「再下一位呢？」我繼續詢問。
「我還是想在窗台吃。」
「如果吃完後從露天區繞進去，那現在可以先上窗台。」
「好哇喵，那我走露天區。」
「哼喵……我本來還以為可以排第二呢。」
「我也想在窗台吃，但我不想穿過籬笆被樹枝刮到。」
「那你就排無要求後面。」
「剩下加熱和弄碎我統一處理，然後按照目前順序供應。」
「另外，為了加速散場，會後尼爾頂不接受任何要求。」
除了餵貓點心，我也得不時留意貓區情況。有些貓選定位置就閉目養神，有些跑去磨爪、曬太陽或閒談八卦，大致相安無事。但隨著入場貓越來越多，不免起紛爭，像是為了佔位子而吵：
「喵！這是我的位子。」
「憑什喵是你的？」
「我剛才待在這裡啊。」
「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我看到位子是空的，我佔了就是我的。」
「可是我有撒一滴尿做記號，不信你聞！」
「喵噁——髒死了！」那貓瞬間起身，另一貓見此馬上佔回去。
「布萊！他撒尿佔位是犯規吧？扣他尼爾點！」
「我哪有撒尿佔位？不信你聞！」
「喵的——你騙我！」
或是不爽別貓講自己閒話而吵：
「我剛在上面聽到你說我愛記仇。」
「哪有，你聽錯了。」
「我明明就聽到！」
「就說沒有了，他可以幫我作證。」
「喵～我作證他真的沒有說你愛記仇，只有說你很會報復。」
接著不意外地吵開了：
「你竟然騙我，虧我那喵相信你說的話！」
「你相信我真的會撒尿佔位才可惡咧！」
「你果然說我愛記仇！」
「我根本沒講那三個字，你不要亂喵黑！」
「你這狡猾賊貓！」
「你才小偷爛貓！」
「喵嗚嗚嗚～」
「哇喔喔喔～怎樣？」
「嘶哈——你們安靜點好不好？」
「就算要被扣點，我現在也要給你個教訓！」
「來啊！我也賭上點數揍扁你！」
「停——」我深吸了口氣，感到自己今天特別沒耐心處理貓糾紛，於是我決定下重手：
「今天的會後點心，是『極致尊貴奢華黃金貓王之罐』。」
此話一出，頓時全貓雙耳豎起、張口結舌、兩眼發亮。
貓嘴之亂，平定。
搞定那些貓沒多久，店門傳來了被什麼重物頂一下的撞擊聲，接著整扇門開始咚嚨亂震，門鈴也噹啷亂響。
我走到門前，在門上敲了兩下，接著把店門打開——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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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是在大聲什麼？
詳細開會內容到底是？
下一回不知道過年前發不發得出來？
我覺得不能(喂)
小說創作專題：《綠貓眼之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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