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往嘉義的路上,我腦中一直浮現文人蘇東坡。從小我那麼嚮往科技與潮流,這幾年卻只對這位古人產生共鳴,說來也奇怪——現代人彼此之間反而難以互相療癒,卻不約而同地,近來許多作家紛紛寫起了蘇軾。古代人走進現代生活,依然熠熠生輝;而現代人,竟要透過古詩詞,才能將心裡的苦悶成功轉譯給同輩理解。
姑且不談宋詞,我是來看建築的。目的地是「嘉義美術館」,心裡其實有些忐忑,因為路程不短,我希望帶回家的記憶,能不只停留在雞肉飯。這座建築的前身,是市定古蹟「菸酒公賣局嘉義分局」,建於 1936 年(日治昭和 11 年),建築師是梅澤捨次郎。那時的嘉義車水馬龍嗎?街上的行人會穿著和服嗎?阿里山林業、糖業、米、酒、菸都在此集散,是否真如想像中那般熱鬧非凡?
兩位建築師肯定比我更熟悉嘉義,也更熟悉日本建築史。他們是否期待這個作品重新活絡嘉義?加入的木構造,是否取材自阿里山林業的記憶?我很喜歡新築的部分,新穎卻不喧嘩、不賓奪主,線條俐落、乾淨而克制。無論是從新窗望向舊廊,還是透過古窗眺望新房,古蹟真的走進了現代。台語夾雜著日語,偶爾又傳來英語與中文,此起彼落,彷彿既是想當年的熱鬧,也完全貼合今夕的時空。
作為美術館,它或許不比當年公賣局那般繁忙喧囂,但時代本就不斷更迭。建築師會被迭代,制度會被替換,而一件好的作品,終究能在不同的時代裡,美好那一代人的生活與記憶。
建築師的工作,畢竟是偉大的。這個作品真的很棒。看得出選用了非常「用心」的建築師——無論時代如何變化,人們終究會被「用心」所感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