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14:迷失路
哈康不知道要前往何處,只知道要遠離那裡,那個充滿混蛋、騙子的地方,所以他只能繼續往北走。
哈康感受不到饑餓與累,即使整天沒有睡覺,他也不怎麼累,開始走的時候,天都還沒有亮。
到他意識到自己的時候,天濛濛亮,他剛好走到可以看到海的沿海公路上,海就在側,他第一次聽到海聲是一種重量,而不是舒適。
沉重感壓著他全身,他感受到的不是沒有回頭路,而是不知道該怎麼做下一步,除了知道「要復仇」三個字,沒有別的想法。
他繼續走著,繼續走著。
漸漸開始有車經過,開始有人出來,天色亮了,他也開始感受到一點饑餓,往樓房多的地方走去。
饑餓感嚴重襲來,他才意識到他已經離開熟悉的地方。順著市區道路走,他看到一家很明亮的店,那是賣快餐的店,店裡沒有什麼人,可能是現在還太早的關係。
哈康點了一份最普通的東西,餐來的時候,他有點驚訝,量有些多,應該是老闆娘多給他的,吃著吃著,他眼淚就默默得掉,那個畫面,他依舊難以忘懷,老闆娘走過來關心,以為他是走丟了,他簡單解釋了原因,老闆娘跟他說。
「你只能還沒決定要去哪,慢慢來,你得停一下,不要急喔。」老闆娘離開,她又回來端著一碗熱湯「小弟~我感覺你有個大計劃,但無論是什麼,你都要先好好活著,才有可能實現,所以啊,這包括好好睡覺、好好吃飯,加油,不要被打倒。」哈康點點頭,喝著熱湯,直直地流淚。
哈康吃完後,把錢壓在碗下,就走了,他怕老闆娘不收他的錢。
走在路上,心裡回想剛剛的話,呢喃道,「對,慢下來,不要急。」,走著走著似乎走到了死巷裡,然後他就在陌生的小城鎮裡不斷地迷路,就跟他現在的狀態一樣。
在這座小城市裡,莫名找到了一間書店,進去買了一本旅遊書,裡面有一張地圖,也有很多鄉村城市的介紹。
他先看附近有些什麼,就往那個方向去,晚上就找一個沒有人注意的地方睡覺。
待了約5天,離開這座小城市,他想去下一個有港口的城市,他搭上一台車,結果又到了另一座陌生的城市,比剛離開的那個更繁華一點,他原本打算直接離開,但被夜市傳來的香氣吸引走,於是多待了兩天。
下一座城市比較特別,漁貨是一個港口,比較大的港口則是貨物、渡輪、郵輪,哈康先到了自己最熟悉的漁貨港口,做著他最熟悉的事,觀察,找規律,找這裡的習慣。
在這他待了兩週,因為找到一個沒有人在管的船,他都偷偷上去睡覺,那裡就是他臨時的避難所。
這兩週也為了賺點錢,順便思考下一個地方要去哪,現在的他,完全沒有想法,陷入真正的迷惘當中。
這段時間,沒有在賺錢的時候,他就在畫畫,他的內容全部都是那天的場景,只保留極短的時間想未來,或嚴格來說是他沒有心思去想,他的腦海空不下來,甚至經常驚醒。
他感覺身體很遲鈍,有時候餓了卻吃不太下,有時候累了卻睡不著,醒著的時候容易出神,也有時睡著後就睡非常久。
兩週後,他前往比較大的港口,老樣子,觀察,畫畫,隨後他看到一個機會。
一艘比較大型的漁船準備出航,但他們還欠人手,上去交談後,他們看出這年輕人懂海、懂船、懂潮汐,幾乎無從挑惕,力邀他上船,開出了一個相當誘人的金額。
「你要是同意,我們離出港就不遠了,時間是一年。」
哈康沒有立刻回答。
腦袋過一遍,工時、風險、報酬、時間,都很優渥,但是一年,即使一年過後,拿了一堆錢回來,還是乾淨的錢,能做什麼?
「我考慮一下,給我一點時間。」哈康要回去好好想想。
拿到錢再去買兇?把他們都幹掉。可哈康想要的是親手,而不是叫別人處理。
還是這一年可以在船上鍛鍊?以船上的時間安排,根本不足,身體的疲勞都難以消除了,更別說鍛鍊。
海上的生活更像是避風港,可以逃離一切,但也可能是個牢籠,讓他有苦難言,讓他看到需要幫助的,卻只能袖手旁觀。
想到這裡,他就決定拒絕。
隔天拒絕之後,再次踏上旅程,哈康內心感覺雖然還沒有明確的方向,但是感覺離目標更近了一點。
於是,他決定不走海路,這次改坐火車,以前都沒有坐過,每天與海為伍,他考慮往內陸走走看看,也想去大山下一間極為知名的寺廟祈福。
清晨,車站月台空空,蛋蛋霧氣裊裊。哈康買了一張單程票。
火車緩緩駛進,金屬摩擦聲、月台廣播聲,對哈康來說特別新奇。他選了窗邊的位置,看著窗外的都市,高樓大廈,逐漸變成公園、樹林,又經過鄉村,再到下一個城市,田野、山坡交錯,哈康看到進入回憶裡。
火車上,他肚子餓得直直叫,座位對面的一個姊姊替他買了一個便當,他又感受到善意,回想過去流浪的時間,居無定所的睡覺,常被驅趕,但他不以為意,畢竟那終究不是能睡覺的地方,但每次收到善意,他就特別觸動。
吃著吃著回憶起過去與疤子的點點滴滴,吵過架、冷戰過也和好過,不諒解到最後放下,都經歷過。海的氣味、虎鯨的氣味還留在鼻尖,彷彿伸手摸到的就是虎鯨那光滑的身體,又漸漸被火車上的廣播拉回。
在火車上的情緒從過去的悲傷,轉換成失落,除了虎鯨,還有自己的爸爸,隱瞞這麼大的事,這些事情原來就發生在旁邊。
車子就這樣行駛了幾個小時,從窗邊已經看得到大山腳,這是第一次去到沒有海的地方。
火車慢慢停下,他下車,出站後是一條石板路,古色古香,周邊是熱鬧的商店街道,各種香味撲鼻的食物,哈康就像個觀光客,邊吃邊走、邊走邊吃。
廟前是一座純拱門,紅漆略顯斑剝,呈現略帶深沉的暗褐色,邊角留下風雨侵蝕的痕跡,拱門壯觀宏偉,歷久不衰。拱門之後是石階路,像是一段通往神聖靜默的路。
石階兩側是矮石扶手,扶手上掛滿各式廟製作的祈福小物,綿延整條路,
風吹過時,會有細碎的風鈴聲,空氣中是森林的味道,木頭、落葉、沉香的味道。
走到階頂,正殿莊嚴遼闊,屋檐深遠,木梁層層疊疊,彩繪、雕刻精美而華麗,廟宇群讓人逛不完。
哈康到的時候已經傍晚,他只走了石階的一半,就放棄了。隔天大清早,哈康再訪,走完整座廟,他聽到身邊的人,有著許多的祈求,健康最多、富有次之,還有一些特別的個人願望。
每個人都很虔誠,他在參拜時,聽到旁邊一位老爺爺的祈求「祝我的老伴,能在最後這段路安詳一點,走得順遂,不要有痛苦,希望神明你們帶走他,離苦得樂去吧。」
同時也聽到另一種截然相反的。
「請神明庇護,讓他度過這一劫吧,現在他的狀況非常不好,臥床不能動,又全身痛,醫生說要有心理準備,拜託了,我不希望他這麼早走。」
哈康感到新奇與衝擊,原來大家是這樣祈求心中願望的,每個人心裡想的真的很不一樣,同樣的心願也可以有兩個方向。
哈康原先在心裡浮現的是希望他能夠報仇順利,可到了這邊一段時間,不知怎麼的,殺戮心消失了,人變得柔和,提不起勁去想那樣的事情。
哈康在神明前沉思許久,聽著越來越多人來祈願、還願,哈康最後簡單得祈禱「希望神明能幫我找到下一步,正確的下一步,感恩。」
離開大廟後,他聽到一團人說他們要去荊蔓海灣里最大的港口碧荊港玩,「要不要我們去那裡,那裡很好逛,又有遊樂園又有百貨,什麼都有。」,哈康心想,對呀,荊蔓海灣是全國第二大海灣,有著第二大港口,應該要去看看。
他沒有意識到自己走錯路,只要原路返回就可以回到火車站,標示在清晰不過,路上行人也多,可他心不在焉,又走錯了路。
她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錯過了正確的路口,什麼時候該停下來,他去到商店,買了一瓶水,告訴自己時間還早。
後面的路不難走,只要重新振作,很快就可以走回去,但沒意料到原來剛剛走錯的路,有這麼遠,到他回到火車站,天色已漸暗。
哈康再次踏上旅程,下一站,荊蔓海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