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會經歷三次死亡:第一次是物理上的呼吸停止,第二次是葬禮上的蓋棺論定,第三次則是當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記得你的時候。人們常說時間會沖淡悲傷,但對這些鬼魂而言,時間不僅沖淡了存在感,更帶來了致命的恐懼。
生前得不到重視,無論是渴望被情人關注、被大眾看見、還是被父母認可,這些執念在死後變本加厲——尤其是那些已經被人忘記的鬼,若想要活下去,就只能選擇讓人「重新記起」。為了生存,他們別無選擇,只能化身猛鬼、厲鬼,透過創造駭人的都市傳說來博取眼球,唯有如此,才能在人們的記憶中「重新」活下來。
在電影的世界觀裡,陰間的階級制度甚至比陽間更殘酷。逢年過節能拿到供品,那是靠先天的庇佑(有後人記得);但若是被遺忘的孤魂野鬼,就必須接受嚴格的「猛鬼訓練」。這是一個極其諷刺的設定,正應驗了那句老話:「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做人如此,做鬼亦然。溫柔、善解人意的好鬼註定被遺忘,唯有那些製造恐懼、創造都市傳說的厲鬼,才能擠進大眾的視野。這不禁讓人想起《九品芝麻官》裡的那句名言:「清官要比奸臣更陰險」,在這個極度功利的陰間社會中,單純的善良無法存活,你必須比「惡」更兇猛、更懂得操弄恐懼,才有資格活下來「撥亂反正」,或僅僅是為了……不被消失。更有趣(也更荒謬)的是,電影揭露了一種陰陽兩界的「流量共生」結構。劇中那些靈異直播主,拿著攝影機闖入鬼屋,渴望拍到恐怖畫面來換取點閱率與金錢;而鬼魂們非但不躲避,反而需要這些直播主的鏡頭,將自己的「都市傳說」傳播出去。
這形成了一個極具黑色幽默的迴圈:人靠著消費鬼的恐怖來賺取名氣與財富,讓日子過得更好;鬼則靠著人的轉發與分享,讓自己的傳說在網路上病毒式擴散,藉此逃避被遺忘的命運。原來,在演算法面前,人與鬼都是卑微的打工仔。人為了「紅」而搏命,鬼為了「存」而嚇人,雙方都在這場流量遊戲中,焦慮地尋找著自己的座標。
為了生存,做人時還可以心軟,做鬼時卻絕不能留情。越恐怖、越嚇人,你的「流量」才越高,才能角逐最佳女主角的寶座。這一切的努力,爭名、爭利,說穿了只是為了爭「一口氣」——那口不想被世界遺忘、不想徹底「死掉」的鬼氣。
這何嘗不是我們人生的縮影?活在世上,我們處處受制於他人的眼光。朋友的評價、父母的期許、社會的價值觀,這些過度的「關心」往往在不知不覺間轉化為巨大的壓力。久而久之,我們容易忘記自己真正想要什麼,進而將「他人的期待」錯當成「自己的心願」,窮盡一生去追求一個不屬於自己的目標。在這個連做鬼都不能躺平的世界裡,原來,「做自己」才是最艱難的修煉。
如果你不排斥鬼片元素,也能接受輕微的血腥畫面,那麼《鬼才之道》絕對能讓你「放鬆」兩個小時。至少在這段時間裡,歡笑是真實的,感動也是真實的。特別值得一提的是那令人又愛又恨的彩蛋(真的非常洗腦,讓人想跟著哼唱又想打人,太煩了),但在那會心一笑的時刻,相信我們都能暫時放下焦慮,享受一段忠於自我感受的時光。自己一個人看,也完全不會覺得可怕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