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商調到新單位前,公所的長官曾經指著自己辦公室的植栽,說要送我一盆。我那時百般推辭,告訴他我很不擅長種植物,為了植物的未來還是先不要……然而長官依舊笑笑,說了句:「這『富貴竹』很好種的,澆水就會活!」
於是到辦事處報到當日,我獲得一盆風風光光的富貴竹,還有一株比我還高的發財樹,又名馬拉巴栗、美國花生,分別來自長官及農業課的同仁美意。都是號稱澆水就會活的植物,足見前單位同事對我的認識與期許。
——應該是這樣才對啊!
半年後的現在,我望著窗台的那盆富貴竹思考人生。
原先裡外共兩圈的竹子,一根根慢慢黃掉,葉子都懨懨垂下,整體情況只能說慘澹到不行。
一開始以為是辦公室的陽光不足,於是移到可以曬太陽的窗台邊。結果竹子還是一根根陣亡,留下來的也好不到哪裡去,葉片跟莖部甚至出現奇怪的紅色斑點。
「有蟲害,可能是介殼蟲。」病蟲害專家佳佳姐指出,只差沒有推推眼鏡寫診斷證明書。
在農業單位的好處就是這樣,專業人士隨便撈就一大把,有時候聽他們的話題就覺得是兩個世界。
「後門那幾棵榕樹,樹葉都沒了欸。」「應該是『毒蛾類』造成的。」
類似這種對話,難道只有我知識不足,只看得出都是毛毛蟲嗎?
總之佳佳姐指引了一道明路,前單位的同事則是很乾脆的建議我丟掉那盆植栽。
「大概是店家送來時就有帶病,撐半年夠久了啦。」
我望著那盆富貴竹,雖然生長狀況不佳,但依然活著啊,怎麼捨得直接丟掉呢?
可以的話,我還是想救救看。
參考網路上的教學製作簡易版的葵無露、也就是殺介殼蟲用的藥劑,這時我注意到那株高大的發財樹同樣有些狀況。
一直以為這種沙漠植物放著就會活,但那些大大深綠的葉片上怎麼有一絲一絲白白的東西啊!
「也是介殼蟲,不同種類的。建議先把有病徵的葉子拔掉,不然會繼續擴散。」佳佳姐又被我從電腦前拉到窗邊,細細檢視後,如是宣告。
可惡,這兩盆都有病,當初同事上哪裡訂購的啊啊啊!
先天不良,靠後天來救,我拿起裝有葵無露的噴瓶,開始用力噴噴噴。
接受治療的幾天後,發財樹的白色絲狀物質少了,富貴竹則是陣亡了幾根。
……怎麼沒人跟我說,第一次噴藥時要循序漸進,以免把植物噴死呢……
蟲害特別嚴重的富貴竹事前已經移到其他容器中,原本氣派的盆栽如今顯得蕭瑟,幾株竹子東倒西歪、七零八落,早已沒有當初的風采。我心一橫,將盆栽捨棄,把植株分別移到不同的罐子,加入清水。
再見長官的祝福,就算看起來不風光了,各位的祝福仍然常存在我心中。
竹子容器共三杯,儘管看起來陽春,至少管理方便,植株也默默的保持原先的淺綠色,沒有變好、也沒有惡化。
後來佳佳姐好心提供了一些苦楝油,讓我對植株們進行第二次治療。原本想採取保守策略,但想想決定放飛自我,走一種物競天擇路線,如此活下來的竹子想必會是堅強的孩子。
窗台邊,那幾杯醜醜的竹子,依舊安穩擺放著,在人來人往的走廊成為最不起眼的存在。幾番防治下來,成效有限,然而如今我看這些植株的眼光已經不一樣。
原先只是覺得這些竹子怎麼可以長得那麼醜,不像長官辦公室的那盆翠綠擎天,後來得知都是病蟲害造成的,竟感到相當勵志——這些植株可是在充滿蟲害的環境下,拼命的活著呀。
即使醜醜的,還是努力掙扎、努力活著。
那黃綠不堪的葉片不是代表脆弱,而是代表堅強。
不確定這些植株還能繼續活多久,但只要還活著,我就會繼續換水、整理,讓長官對我的祝福與期許繼續延續下去。
不過果然,若還有下次,肯定要婉拒贈送盆栽的好意。什麼「澆水就會活」,我不會再相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