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你想要的人生
這是一個很廣闊的問題,太廣闊了,有點難回答。不如從簡單一點的問題開始,你最近過得好嗎,生活過得如何。
其實還是很難回答,習慣固定答案的我們,一時間難以適應這種開放式問答。 How are you? I’m fine, thank you. 我們期望中的答案。
既定答案的出現,掩蓋了其他選項。大可以說,日子過得不好不壞。找了一個工作,渾渾噩噩的 8 小時,與螢幕大眼瞪小眼。在茫茫的大海中,餵給電腦一大堆數據垃圾,期待它吐出一些答案。終端機的指令通通接受,我們是在電腦前的蓋章人員。
中午與同事們吃飯,相看兩相厭。一些不著邊際的話,小心翼翼地閃躲著,走鋼索般閃避隱私問題。好笑但可能冒犯的話忍住不講,最後對回些平淡但安全的回應。
下班時間,盯著捷運車窗的倒影,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想這樣過,是不是就這樣了。然後想要做些什麼,心裡有些渴望,安排待辦清單,持續了一兩個禮拜,終於感到不自在而作罷。明天繼續在螢幕前面,對著終端機的指令蓋章,中午繼續安全對話,晚上回家懷疑自己,想改變又作罷,持續不斷重複。
可是有些時候,記憶會出現裂縫,漏進一點光。
比如當時和喜歡的女孩坐在義大利麵店裡。窗外的綠蔭閃爍,陽光把透明的冰水杯映照出碎裂的光影。她嘰嘰喳喳地聊個不停,表情隨著話題有所起伏,我盯著她說話時,下唇那抹淡淡的唇彩,隨着呼吸有一點點濕潤的亮光。
那種距離感很奇妙,只要我再往前一點點,一點點就好。那種感覺很近,近到我能聞到她頭髮的味道。我們討論未來,說著忠孝東路還是敦化南路走起來舒服,經過寵物店時,她對著櫥窗裡睡歪的小狗說,以後要把你取名做湯姆。那一刻,叫湯姆的小狗是真的,敦化南路的微風也是真的,那種只要我輕輕靠近,就能觸碰到的溫熱,也是真的。
輕輕地靠近,輕輕的,輕輕地,親親的。
然後鏡頭漸漸拉遠。我開始意識到,那些閃閃發光的畫面,其實正被揉進日常的褶皺裡。我們依然在說話,但話題開始變得安全;我們依然在走路,但步伐開始變得遲疑。那些關於小狗湯姆的笑話被講了太多次,最後連我們自己都忘了為什麼要笑。那種輕輕的觸碰,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一種禮貌的距離。
直到某個再平凡不過的週四下午,在某封簡訊或某個沉默的轉角,這一切悄悄劃下了句點。
日子重歸平淡。我繼續跟終端機打交道,跟那些連名字都記不全的同事交換平淡的問候,在捷運的鏡子反射裡,看著那張越來越模糊的臉。
你問我,最近的生活好嗎?一時間難以回答。如果上述的日子算好的話,那就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