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爾斯泰在他生命的最後,在 82 歲高齡時因不滿家族的富裕生活與理念衝突,毅然離家出走,隨後在旅途中因染上肺炎,最終在阿斯塔波沃火車站站長室去世。臨終前,托爾斯泰仍在持續探索人生的意義,臨終遺言表達了對愛與真理的追求。他的苦苦尋覓,是否有結果我並不知道,但卻體會到那個追尋的意義。
托爾斯泰的追尋是一場從享樂主義貴族轉向道德先知、致力於尋找生命真諦與內在天國的精神之旅。在成功巔峰經歷存在主義危機後,他摒棄世俗虛榮,透過(懺悔錄)尋求上帝,強調愛、不抗惡、自我完善,追求與基層人民相似的樸素生活,晚年更致力於實踐道德教條,終其一生在矛盾中探索真理。他尋求人生危機與轉折,經歷(戰爭與和平)和(安娜·卡列尼娜)的輝煌後,托爾斯泰陷入了虛無主義和死亡恐懼,感到生活毫無意義,迫使他尋求心靈的解答。又從信仰教會到信仰基督教,他否定教會形式,轉而追求福音書中的核心真理,天國在你們心裡,強調內在的道德完善。追求樸素與不抗惡,受到道家思想及基層人民(如巴什卡)的影響,他主張無物質慾求、順應天性,並提出以善棄惡的非暴力思想。他亦曾對社會批判與自我救贖,晚年作品如(復活)激烈揭露社會不公,試圖透過道德覺醒來改造社會,最終選擇了放棄財產與自由的清教徒式生活。即使在死前,托爾斯泰仍在持續探索人生的意義,臨終遺言表達了對愛與真理的追求。
我更覺得,生命的意義或許不在於抵達某個最終境界,而在於不斷追逐的過程本身,而這個過程的關鍵動力,正是放下與轉向。放下虛假的錨(如對財富、權力的無意識執著)。發現更深的真實(如體驗到真愛的溫暖與豐盈)。以此為新起點,繼續追尋。這個過程沒有終點,因為每一次發現更美好,都會重新定義何為最美好。意義不在終點,而在每一次放下與轉向時,靈魂所獲得的清晰與自由。如佛家所說,最終要放下的是對我,有一個需要追尋的幻覺。連追尋者的身份都放下,才能與生命本身合一。正因為生命有限,無法放下生命而繼續存在,我們的選擇和追尋才具有了重量和意義。放下是在有限性中的積極選擇,而非對生命的否定。也許,最終的放下不是放棄生命,而是放棄對生命必須有一個我所能理解的、確定的終極意義的執著。轉而擁抱一種信任,信任這個不斷放下、發現、追尋的過程本身,就是生命最真實、最充滿活力的表達。人生的意義,或許就是在一場接一場的放下中,讓靈魂的渴望不斷向更真、更善、更美的事物靠近。沒有最終的答案,只有不斷深入的探問。沒有永恆的擁有,只有對每一次相遇與啟示的永恆感激。托爾斯泰在生命盡頭所明白的,可能正是這種向過程敞開的臣服。他放下了對「答案」的執著,卻在每一步艱難的行走中,活出了自己最誠實的追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