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許微芝相識於春末,彼時草長鶯飛,她是尚書府千金,我是鎮南王府郡主。
我們手拉著手在城郊的萬翠園放紙鳶。大雁鳥飛得好高好高、好高好高。好像天上的神仙只要彎腰就能觸到鳥鳶。
京城向來四季分明,這一年春天卻似夏天般,薰風徐徐。微芝仰著頭指著大雁,說她要嫁人了,昨日兩對娉雁已經送到府上,雁鳥油光水滑,圓滾滾的樣子好有福氣。我在心中暗道暑氣難耐,害得我耳畔嗡嗡,眼前朦朦朧朧。
「郡主!當心被貓抓傷。」侍女抓住我的手腕遠離草叢,掩在樹葉下的橘貓趁此機會轉身就跑,眼看到手的毛茸茸溜了,我看向罪魁禍首,埋怨她的大嗓門「我好不容易抓住小橘,盼著這次能偷偷帶回家,都怪你!」松雅彎腰替我拍去裙擺的泥土,我的指責也輕飄飄的落地。她是從小伴我長大的貼身婢女,我一直覺得她才是我母親的親生女兒,一模一樣的謹慎古板。
松雅握著我五彩斑斕的爪子去廂房淨手,水聲嘩啦啦,松雅仔細幫我搓乾淨泥土,我想著待會要去草地捉蛐蛐,眼神在門扉處逡巡,房門沒有關嚴實,春光乍洩,望進一汪泉水。
我知道最近東街新來一戶人家,是從江南調回京城的許尚書,府中只有一位小姐,與我年歲相仿,昨日我才接到許小姐的賞花宴請帖。據說許小姐是江南有名的才女,七歲會做詩,十歲能和教坊名伶鬥琴。
沒想到我比京師眾人先見到許才女。
「微芝見過寧安郡主。」許才女躬身行禮,緋紅的裙擺撫過石板地。姿勢不太標準,沒有斂首、手裡還抱著東西。
我抓過水盆旁架上的毛巾在手上胡亂蹭兩下,三步併作兩步推開門扇,許微芝適時上前一步,我睜大眼睛看着許才女懷中的東西——大橘。這是我第一次體驗失而復得的歡心,喜悅充盈胸膛,我伸手摸了摸大橘的腦袋,沒擦乾的水珠洇濕許微芝胸口的牡丹,她將貓塞到我手上,然後收回空著的手、交疊在身前、斂首。
從那個春天起,我的院子里多了個橘貓擺件,大橘總是攤在臥房門口的石階上一動不動。天氣好時,月光灑進院子,我會坐在大橘旁邊,望著星空。
母親非常不喜我天天招貓逗狗,她說高門貴女都應該愛舞文弄墨,像我這樣的武將之後還應該練練長槍射箭,所以不許我帶任何亂七八糟的動物回家。我辯解那些貓貓狗狗都是我的好友,才不是不三不四的動物,母親不能理解這份情感,我只好小心行事,去萬寶齋的路上拐去東街看望劉大娘家的大黃狗、在書院時刻意在拐角榕樹下多轉幾圈等大白貓出來玩,還有每次踏青只選萬翠園為了看望大橘。只有松雅知道,但她其實不贊同我摸小動物,覺得不乾淨容易導致生病。我和大橘認識已經一年半,我看著牠長成大貓,,又看著牠因為受傷補不到食物日漸消瘦,決定在我的生辰前夕帶大橘回家,再以生辰禮物為交換請母親答應留下大橘。
但大橘今天看著非常戒備,甚至被松雅嚇跑,牠明明認識我的侍女。明天就要返家,要是捉不到,大橘不一定能撐到下次見面,所以我想去我倆常常一起鬥蛐蛐的草地等牠。
許才女說她在西邊樹林裡發現大橘,還有一隻奄奄一息的大灰貓。她留下那隻灰貓,把大橘帶給我。她猜測大橘是想引人去救灰貓,正巧她也想養一隻貓。
「過幾日賞花宴還請郡主賞光,府中有嬌花、好茶招待,還能順路看看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