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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紙締結的關係,只要用另一張紙就能輕易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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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村最近很奇怪。
「麗奈最近好像過得很滋潤。」這已經不是守屋近期第一次聽到這種言論了。
「什麼意思?」守屋最近夜生活很充實、守屋是不是在易感期、守屋其實是Alpha,諸如此類的言論最近一直在守屋的周遭出現,有人像此刻的武元一樣明著對她講,但更多的是在背後陰魂不散的謠言。
武元是守屋少數的老友,偶爾在推不掉的宴席上遇到,她們就會端著酒杯找一個小角落窩著,然後把煩人的社交場當成摯友重逢的敘舊時光。
如果是武元的話,或許可以聽到真正的答案也說不定。
「欸?沒有自覺嗎?」單身人士露出了有點嫌惡的表情,這讓守屋更不解了。
她快速回憶了一下近期的事情,會聽到奇怪的傳聞幾乎都是在應酬、聯誼、酒局之後——少數沒禮貌的人會在當下就對著守屋講——她本來以為只是不小心沾到了一些混雜的味道,但武元對於她的婚姻、她的Beta身分以及她的對象都是知情的,不可能會跟著講那些無聊的閒言閒語。
「是麗奈身上沾到什麼不該沾的味道嗎?」可是她回家也沒有看到田村有什麼反應啊?還是因為她跟田村之間沒有標記關係,所以即使她身上出現了其他人的費洛蒙也不會出現排斥反應?
如果是那樣的話,好像滿寂寞的。
所幸武元搖了搖頭,雖然知道守屋是Beta,但還是嘆了氣。
「麗奈身上有很重的Alpha味,如果唯衣沒有弄錯的話,應該是保乃的味道。」武元講得不太有底氣,身體上有些缺陷的她對費洛蒙很不敏感,但既然連她都感受到守屋身上那超量的Alpha味,那想必是非常嚴重了。
「保乃ちゃん?」守屋的雙眸睜得大大的,還問了確定自己沒有聽錯而覆述了一次親友提到的那個名字。
她已經整個禮拜沒有跟田村做愛了。
雖然沒什麼性慾可以說是Beta的通病,但守屋確實也真的不是對性太感興趣的人。無感的程度大概是如果對象不是田村,她就真的只覺得性行為是一件沒有意義的事——畢竟她也沒有要生小孩。
所以她跟田村的床事通常都發生在田村一個月一次的易感期,再來就是田村或她自己的心血來潮,但那也只是一個月兩三次的少數個案而已,甚至在她跟田村歡愛的隔天,也從來沒有人說過她身上有所謂的Alpha臭。
更何況,Alpha也不能標記Beta。
「嗯,回去的時候關心一下保乃吧。」
「是身體不舒服嗎?還是這是易感期的前兆?」說來慚愧,守屋從來都把Alpha跟Omega當成最麻煩的兩類人,所以她從來都沒有去了解這兩類人的各種麻煩,還很慶幸自己分化成了獨立、平和的Beta。
「直接去問本人吧。」武元指了指守屋及身後的落地窗,穿著大衣的田村已經在外面等了。
武元突然覺得,她好像知道了。
*
「再一次就好。」田村吻著守屋的耳畔,粗重的呼吸打在守屋在今晚已經不知道被吻過多少次的脖頸上,明明已經做了好幾次,田村身上的熱度卻完全沒有降下來。
「明天保乃ちゃん要好好負起責任喔。」守屋抱住田村,語氣既寵溺又無奈。
交往之後田村的易感期就不再那麼地依靠抑制劑,輕鬆的時候大概三次就能讓田村的躁熱褪下來,劇烈的時候大概六次,而且在第四次的時候田村就會打算停手,是守屋敏銳地察覺臥室因為田村而高揚的溫度並沒有下降,才又帶著她多做了幾次。
這好像是守屋記憶裡,田村第一次對她這麽欲求不滿。
「包在保乃身上。」得到了妻子溺愛的應允,田村再一次在守屋身上展開了新一輪的愛擾。愛人的衣衫早就在前幾次的翻雲覆雨被她扒個精光,跟只有婚姻關係時不一樣,交往之後田村明顯感覺到在性事上,守屋對自己變得很寬容,好像不管做什麼守屋再無奈都會答應。
「麗奈ちゃん,保乃喜歡你。」田村在唇舌交纏之後湊到了守屋的耳畔把根本不隱密的秘密當成禮物送出,她們十指交扣著,田村在的吻隨著愛意從側臉一路向下,下顎、喉結、鎖骨,最後落在已經有了不少紅痕的乳房。
如果是平常的田村在看到守屋胸口上的吻痕之後肯定會自責地立刻停下來吧。
「會痛嗎?」可是她現在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嘴裡含著守屋的乳尖,右腳卡在戀人的腿間,膝蓋抵著濕熱的叢林,光是要關心守屋此刻的狀態就已經讓她用盡了僅剩的所有理智。
「想要抱抱。」守屋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紅了耳根,跟田村一起泡在性慾裡的她知道痛從來都是隔天的事,現在她只想在最貼近的距離感受戀人的存在。
在結婚的時候,她們都沒有想過現在彼此之間能有這麼劇烈的交合吧。
「痛的話請把保乃踹開。」通常守屋開始所求擁抱就是慾望被她帶起的時候。讓本能就對性無感的Beta渴望自己,總是讓田村感到異樣的滿足,只有在這時候她才敢覺得,她跟守屋都是需要彼此的。
而不是只有身為Alpha的她在不能自已。
*
果然還是易感期的前搖吧。
隔天醒來的時候全身痠痛的不像自己的身體,連喉嚨也隱隱作痛,光是要從床上坐起就費了她好大的力氣。
「麗奈ちゃん!」守屋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到了下午兩點,下一秒田村就從客廳衝了進來。
「啊⋯⋯保乃ちゃん早安。」張了口才發現自己連聲音都變得有些沙啞。
「我去拿水。」話才剛落,田村又衝了出去。
這是守屋記憶裡,田村第一次易感期的症狀這麼激烈。
溫熱的開水經過食道時感受到了田村對自己的重視,潤過喉後嗓子顯然舒緩了不少,倒是跪在床沿的田村仍擔心的皺著眉宇。
「身體還好嗎?」守屋拍了拍身側空蕩蕩的位置,示意田村坐到自己身邊。
「保乃沒事了。」
「那就好。」守屋本來想靠在田村肩上再小睡一下的,但看到田村的臉都要皺成酸梅了,只好用拇指按著田村的眉毛,要她不要擔心。
比起身體,守屋其實更擔心的是田村整個人的狀況。
接下來整天田村都寸步不離的跟著自己,跟到連洗澡都要跟,被趕走之後的泡澡時間也是駐守在門外,每五分鐘就要問一次她有沒有醒著。雖然叫田村要負起責任的是她自己,但讓田村這麼自己好像也不太對。
吃完晚餐之後守屋跟田村一起窩在客廳的沙發上,田村說捨不得守屋全身痠痛還要下廚,但她自己又做不到離開守屋進廚房忙碌,最後難得叫了高級壽司的外送。
「最近好多名門聯姻的在離婚喔。」守屋有點飽睏,乾脆把全身的重量壓在田村身上,考在田村的肩上刷著社交平台培養睡意。
反正就算睡著了她的Alpha也會把她抱回房間。
「嗯⋯⋯」婚姻破局的消息田村也看到了好幾樁,有的是她陪同守屋出席社交場時打過招呼的,也有真的完全沒有見過但鬧上社會新聞的。明明每一對都是為了利益而共結連理,但分開來的理由卻是千千百百種。
個性不合、生活習慣不合、價值觀不合,反正任何不合拍的東西最後都成為了婚姻不適合的理由,但基於這些理由分開的,田村都只會為那些曾經的佳偶終於放過彼此而由衷地感到祝福。
「怎麼聽起來這麼難過?保乃ちゃん發生什麼事了嗎?」田村過於低落的反應才讓守屋想起了前陣子跟武元的對話,再加上這次易感期對自己異常的索求,守屋才又覺得可能不只是易感期的前兆這麼簡單。
原來自己對田村來說還不是能敞開心扉的對象嗎?
「沒有發生什麼事啦⋯⋯」田村有些尷尬地搔了搔臉,明顯就是在說謊這點讓守屋看了就很不是滋味。
「原來麗奈還是不值得保乃ちゃん信任嗎。」她伸手撩開了田村的頭髮,不悅地撕下了田村貼在後頸的抑制貼片。
雖然猜得到田村只是因為昨天做得誇張了才會偷偷把抑制貼貼上,但被田村瞞著的感覺對守屋來說可是糟透了。
抑制貼片莫名其妙就成了對田村的指控最嚴厲的證據,這是繼那場鴻門宴之後,守屋第一次讓田村感到害怕。
現在的守屋是憤怒的、是失望的、是不滿的,而田村知道,自己就是一切的根源。
「連解釋都不願意嗎⋯⋯」她抓著沙發直勾勾地瞪著田村,前幾分鐘還很愉悅的心情突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翻轉。守屋的眼睛本來就大,閃爍著淚光的此刻也就更加楚楚可憐。
在憤怒之後,田村在守屋的眼裡讀到了害怕。
幾乎是在眼淚奪眶的瞬間,田村就控制不住自己吻了上去。透明的淚滑過守屋的臉頰,守屋的雙臂都被她抓著無法動彈,Beta的掙扎終究比不過Alpha的蠻橫,最後還是眼淚的腥鹹才拉回了田村的理智。
「麗奈ちゃん在害怕嗎?」田村突然又變回了守屋熟悉的那個田村,那個可以跟她互相信任、互相掏心的田村保乃。
田村覺得自己是敗類,但她真的好開心,開心守屋跟她有同樣的情緒。
守屋小小的點頭,沒有說自己究竟在怕什麼,但神奇的是被田村抱著之後,害怕的情緒立刻退了不少。
「保乃也好怕。」她緊緊抱著守屋,恨不得他們之間的距離成為負數,恨不得自己跟守屋能融在一起。
費洛蒙,再一次漫佈在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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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末好像是分分合合的旺季,想斷開的會在年前徹底分開,餘念未了的也會在新一年開始之前重修舊好。
為了能夠再跟上守屋一點,田村比以往更努力去接觸那些無聊的政商新聞。也因為她不再只是守屋「名目上」的妻子了,在社交上她也下了一番功夫——雖然守屋本人好像沒有很在意——偶爾她還會比守屋早看到那些驚天動地的花邊小道。
「麗奈ちゃん⋯⋯」在什麼都還沒有講開的時候就把守屋壓在身下實在是很沒道義,更何況前一天守屋已經被自己折騰了一整晚,即使易感期再怎麼痛苦她對守屋的愧疚都不會減少分毫。
她真的好討厭易感期,好討厭只有她單方面地在需要、渴求守屋。
她一次又一次地吻著守屋的唇,嘴裡不斷呢喃著要輕輕地、要溫柔地,深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弄痛了守屋。
其實她很喜歡守屋的脖子,在一連串的親吻經過的時候總是會想在上面逗留,逗留了就會想要繞遠路,繞到那個根本就沒有腺體的後頸,隨著本能地在那裡徒留下只會帶來痛楚的齒痕。
最近她總是會想,守屋其實不屬於自己。
即使現在再怎麼有愛,也改變不了田村跟守屋就是商業聯姻的事實。即使守屋已經被她折騰得全身痠痛還是願意捨身陪她度過難耐的易感期,即使此刻的她才又扯壞了守屋的居家服,即使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守屋的胸上留下了到此一遊的印記,她跟守屋終究是商業聯姻的結果。
守屋因為她的愛撫而發出令本人羞赧的嬌喘,她心裡的不安還是沒有褪去半點。
她真的好怕,她跟守屋因為不可抗力而開始的婚姻,會因為不可抗力而結束。
她在守屋的胸口停留了好一陣子,前陣子看到的消息一直在腦袋裡揮之不去,除了那張結婚申請之外,她沒有任何方法去告訴世界守屋麗奈只屬於田村保乃。
她的吻經過了守屋平坦的小腹,趁亂用舌尖在肚臍上留下濕漉地水痕,感受到妻子的緊縮之後才友乖乖繼續向下,然後捧起腰,咬著守屋的褲頭往下扯。
「保乃。」而守屋像是發現了她的不安一樣,把田村拉回了她的面前,一次又一次地給予深吻。
「對不起⋯⋯」明明自己對守屋做了很多過分的事,守屋卻還是溫柔地叫喚自己的名字。
可惜田村對守屋來說已經沒用了。
「沒關係的。」一直到守屋替她擦掉眼角的淚水時,田村才發現自己在哭。
「保乃我、我已經、不能沒有麗奈ちゃん了。」明明就還在落淚的情緒上,可是身體還是可恥的繼續在渴求守屋,雙手還是隨著Alpha的本能在渴求著身息的愛人。
「嗯啊、麗奈也⋯⋯不是保乃、就、不行⋯⋯」隨著談動作變得劇烈,守屋的句子也跟著變得破碎。
偶爾田村會覺得,自己真的有資格待在這麼好的守屋身邊嗎?
達到高潮的時候守屋咬了她的頸肩,稍微到痛覺讓田村稍微清醒了一點,但她無法控制地為這意外的齒痕感到喜悅。
「有好一點嗎?」守屋有些吃力地跨坐到她腿上,明明是她應該要關心守屋的,結果卻是被她折騰到發顫的守屋在關心自己。
還想要更多的渴求一直在Alpha的腦袋裡咆哮,但她也很清楚,守屋是Beta,身體本來就不適合長時間的性愛。
不能再勉強守屋了。
她微幅的點頭,不算是完全的撒謊。她真的有好一點了,只是還想要更多而已。
「保乃ちゃん想要的話麗奈都奉陪喔。」雙頰上是守屋掌心的熱度,守屋每一次落下的吻都無疑是在替她的慾火添柴。
「只要之後保乃ちゃん願意跟麗奈好好談談就好。」守屋替她擦著眼淚,柔聲接納了她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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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週前有對知名的商業婚姻宣布破局,她們結婚的理由田村看得眼熟,就像守屋家對田村家做的那樣,假合作直併吞。破局的聯姻跟田村的婚姻是差不多時間開始的,在田村跟守屋還在家裡調情的時候,別人已經洋洋灑灑地在離婚申請書上簽了名,然後對世界宣布婚姻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婚姻家家酒也就到此為止。
田村很清楚她跟守屋已經不是利益婚姻的關係了,可是儘管守屋麗奈是這樣覺得,單他也不敢保證守屋家不會又把歪腦筋動到麗奈的頭上。
畢竟,其實田村家也沒有什麼利用價值了。
「然後就,擅自變得好害怕,怕跟麗奈ちゃん會從此變成沒有關係的陌生人。」田村跪坐在床上,跟靠坐在床頭的守屋面對面,花了好大的勇氣才把最近一直纏繞著自己的不安講出口。
「味道也是因為這個嗎?」
「味道?」
「麗奈最近一直被說身上的Alpha味很重。」像是預判了田村又要道歉一樣,守屋已經先一步揉著年上的腦袋瓜用行為告訴她沒關係。
「部分是啦⋯⋯」
她沒有跟守屋說過,其實她很在意自己沒有辦法在守屋身上留下標記。
標記這件事對Beta來說就是一個遙不可及且無法理解的存在,但對Alpha來說,沒有標記,世界就不會知道她跟守屋之間有著不凡的關係。
所以後來田村在每個守屋需要出席的社交場,總是會偷偷地把大量的費洛蒙沾在守屋身上,在本人無法發現的地方,偷偷宣揚著自己的存在。
「很幼稚吧⋯⋯以後不會了。」田村已經完全抬不起頭,明明守屋也沒有說什麼,她就已經自責到不行了。
「為什麼?很可愛啊。」守屋的語氣實在太過輕快,跟田村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吶,保乃ちゃん。」田村抬頭,眼前的守屋笑著對她敞開了雙臂,於是田村小心翼翼地往前,然後立刻被守屋緊緊抱住。
她真的好怕,跟麗奈之間可能會變得沒有任何關係。
「麗奈很開心喔,保乃ちゃん這麼在意我。」
「反而是麗奈才要道歉吧,抱歉,沒有發現保乃ちゃん一直在偷偷煩惱這麼多事。」
「不是麗奈ちゃん的錯!」只是保乃自己無聊的煩惱而已⋯⋯
「標記的事,雖然沒有辦法解決,但沾著保乃ちゃん的味道也沒關係,不如說麗奈希望保乃ちゃん可以繼續。」
麗奈也想要大家都知道麗奈是保乃的妻子。
「然後離婚的話,麗奈不會讓那種事發生。」感恩田村結婚的時候她沒有什麼情感上的掛念,本來其實也是打算以後遇到了真的想要共度終生的人就離婚的,只是現在田村成了那個她想走一輩子的人,這個念想就被她忘得一乾二淨。
「商業聯姻這種蠢事休想叫麗奈再做第二次。」
「退一萬步就算沒有了婚姻關係,跟保乃ちゃん也還是戀愛關係啊。」
她們早就不是可以說斷就斷的關係了。
「反正跟保乃ちゃん之間不可能變得毫無關係啦!」田村稍微抬起頭,才發現守屋的耳朵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好紅好紅。
「麗奈ちゃん⋯⋯」
「所以,以後有什麼事希望保乃ちゃん都不要瞞著麗奈。」只要是保乃ちゃん想要的,再怎麼任性都沒關係。
只要能繼續跟保乃在一起,就什麼都沒關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