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非但沒有減弱,反而伴隨著強風,將舊港區的浪潮拍打得格外狂暴。
林時雨的車在空曠的碼頭邊被一輛銀色的老舊房車攔下。對方沒有開警示燈,只是靜靜地橫在路中央。車窗降下,露出一張布滿皺褶、因長年菸燻而顯得蠟黃的面孔——龍淵市警局副局長,老雷。
老雷是林時雨在警校時的教官,也是帶他進刑事組的師父。「下車,陪我抽根菸。」老雷的聲音沙啞,在風雨中顯得支離破碎。
兩人並肩站在碼頭的欄杆旁,老雷顫抖著手點燃了一根菸,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他看著遠處被烏雲遮蔽的官邸方向,沉默了許久。
「時雨,你從來不是個聽話的孩子。」老雷吐出一口煙霧,轉頭看著他,眼神中帶著一種近乎哀憐的疲憊,「老陳的事,你看到了吧?」
「心肌梗塞?師父,這種理由連新進的巡路警都不信。」林時雨冷冷地回應,語氣中帶著刺,「他是被滅口的,因為他在那個晚上看見了不該看見的人。」
老雷猛地轉過身,一把揪住林時雨的衣領,將他推到欄杆邊。老人的力氣大得驚人,混濁的雙眼死死盯著林時雨:
「聽著!這座城市不是你想像中的黑白分明。那九個人死在官邸,是因為他們想動『龍騰計畫』的利益,那是這座城市的命脈!殺他們的不是幾個人,是這座城市為了活下去而產生的『免疫反應』!」
「免疫反應就是把九個高官像牲口一樣宰了?」林時雨推開老雷的手,大聲質問,「那阿福呢?老陳呢?他們也是免疫反應的一部分嗎?」
「他們是代價。」老雷頹然地垂下手,聲音低了下去,「白誠不是你能對抗的人,特調組背後站著的是連我也看不見的影子。時雨,這是我最後一次保你。把那個隨身碟交給我,然後申請調職,去南方的偏鄉,永遠不要再回龍淵市。」
林時雨看著眼前這個曾經教導他「正義高於一切」的男人,心裡感到一陣劇烈的幻滅。
「如果我不交呢?」
老雷沉默了很久,最後將菸頭扔進翻騰的海水中,低聲說了一句讓林時雨通體發冷的話:
「如果你不交,明天早上,這座城市就會多一個『因公殉職』的刑事組長。而且,沒人會為你授勳。」
老雷拉上車門,銀色房車緩緩駛離。林時雨獨自站在碼頭,任憑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他知道,這不是警告,這是最後的通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