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一代人，大抵都是循規蹈矩的後人，習慣沿着前人鋪好的軌跡前行。前人總是諄諄告誡：跟着既定的路走，即便不能飛黃騰達，至少也能保證溫飽，不至於流落街頭。
忽然想起《人類大歷史》（Sapiens）中提到的科學革命：人類之所以能取得巨大的進步，源於我們不再迷信「古人全知」，並敢於打破傳統去探索未知。然而，對於我們這些凡夫俗子而言，談革命未免太沉重。既然無力推翻現狀，唯有乖乖歸隊，跟隨大眾的步伐，在那條既定的仕途上苟延殘喘。
初入社會時，或許還對未來有過一絲憧憬。但隨着時日消磨，對行業的厭倦感油然而生，卻礙於生計無法抽身，只能「死氣沉沉」地熬日子，卑微地希望這段煎熬的時光能過得稍微輕鬆一點。
偏偏公司那一季一度、一年四次的Performance Review，總要將這層平靜打破。每次見上司前，都得絞盡腦汁填寫甚麼強項、改善空間，還有那虛無縹緲的「上司支援」。通常我都是敷衍了事，但上司總愛在會面時語重心長地問：「你有想過自己的 Career Path嗎？」
這問題在此刻聽來格外刺耳——畢竟我剛剛在升職競爭中落敗。
回心一想，上司這條問題簡直是多此一舉。若我心中毫無規劃，當初便不會爭取升職。但荒謬的現實是：能否留任、能否晉升、職位高低、薪酬加幅，甚至能否涉足感興趣的範疇，從來都不在我的掌控之中。在這條所謂的 Career Path 上，我根本沒有自主權，只能被動地等待施捨，見路行路。
更何況，我對身處的行業早已意興闌珊。打工不過是為了糊口，我只想做個安分守己的過客，平平穩穩地領份薪水。為何總要逼我去思考那些毫無興趣的未來？人生花在工作的時間已佔去三分之二，還要我為這份看似毫無意義的文書工作費盡心思？說實話，我真的沒那麼熱愛打工。
若真要動腦筋規劃，我寧願將心力花在工餘時間真正想做的事：今年要讀多少本書？鑽研哪個範疇？能否寫幾篇好文章？跑步能否突破紀錄？下一站去哪裏旅遊開眼界？
人生，不應只有工作，也不應只有工作值得被規劃吧？
工作的成果，說到底大半落入公司和老闆的口袋；唯有生活的體驗，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我不明白為何要裝作偉大去籌謀自己的事業，一想到明天又要上班，簡直令人作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