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南中國海・西沙海槽・鐵礁核心隔離艙】
【時間:2028 / 12 / 20 00:41】
深海沒有夜晚。 它只有更深的黑。隔離艙裡,那顆被拆下來的綠色核心模組安靜躺著——像一塊晶體,也像一顆被拔掉血管的器官。 它不亮、不叫、不求救,甚至不給你一個「我還活著」的提示。
東尼盯著它看了很久,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最會裝死的東西,通常最危險。
他把它放在雙層隔離裡: 一層是電磁隔絕,一層是聲學消音。 外面再套一圈“假的環境背景”——讓任何監測都只會看到海水、礦砂、地熱噪音。
「你們的玩具,我收下了。」 東尼語氣像在簽收快遞。
「但別急著跟你家人報平安。你現在是我的黑箱。」
他沒有急著破解它。 他先做更像工程師的事:等它自己露餡。
餡,在第三天露出來。
不是光。 不是溫度。 是節奏。
鐵礁外圍的感應地毯回報了一串低頻擾動——很遠,遠到不像“靠近”,更像“遠處有人敲桌子”。
一下一下,很穩。 像在呼叫同類。
而就在那串節奏出現的同一秒,隔離艙裡的綠色核心模組——微微震了一下。
很小。 但很準。
東尼沉默了半秒。
「……喔。」 他輕聲嘖了一下,像看到一個不想承認的可能。
「你不是紀念品。」
「你是……門鈴。」
那顆模組不是單純的能源裝置。 它像一個被動的共鳴器——外面有人敲,它就跟著振。 而如果它能振,就代表它“聽得到”。
更糟的是—— 如果它能聽,就有可能也能回。
東尼立刻把隔離艙的抑制係數拉到最高,讓它只能接收、不能發射。 像把一個人塞進棉被裡,嘴巴捂住,只允許他眨眼。
【隔離艙:回傳抑制・上調】
【狀態:只讀模式】
他不喜歡風險。 但他更不喜歡錯過機會。
因為這代表一件事: 那股綠光勢力正在做回聲測試——在黑暗裡撒出節奏,等著某個東西回應,藉此確認“這片海是不是乾淨”。
「你們在點名。」東尼低聲說。 「很好。」
「那我就給你們一份——很禮貌、很合理、很錯的答案。」
他做了一個深海版本的“假回音”。
鐵礁本體保持沉默。 所有海葵炮台、工蜂巡弋、感應地毯,都維持最正常的背景噪音:像海,像石頭,像什麼也沒有。
真正“回應”的,是六十公里外的一個廢棄管線區。
那裡有殘骸、有金屬、有亂七八糟的反射面。 最適合扮演「深海裡某個剛好壞掉的東西」。
東尼用一組微型節點,在那片殘骸區製造了一個極弱、極像“自然共振”的回敲。 不帶明確意圖,不帶方向性,像海床受熱脹冷縮的呻吟。
然後他坐下來,像一個耐心到可怕的玩家,等對方上鉤。
對方沒有立刻來。
先來的是“眼睛”。
三個小小的東西從黑暗裡滑出來。 比上一輪偵察器更小、更薄、更像“活的”。 它們不開主動聲納,不做任何明顯掃描,只是貼著海床,順著洋流走,像在聞味道。
東尼看著它們的行進方式,眼神微微冷了一點。
「你們學乖了。」
「不靠噪音。」
「靠……感覺。」
他沒有用海葵去炸。那太粗糙。 他也沒有用電磁干擾——對方上一輪吃過虧,這一輪很可能根本不吃“電子那套”。
他改用更老派、也更陰險的方式:改地形。
工蜂群在它們必經的洋流狹口撒下一層極細的導流粉末,像在水裡畫出看不見的牆。 不阻擋,只是“引導”。
讓它們以為自己在靠近目標,實際上被帶去一個更容易收網的位置。
等它們進入那個海床凹陷區—— 百足才從裂縫裡慢慢爬出來。
沒有追逐。 沒有咆哮。
只有一個動作:蓋住。
百足的挖掘足像蓋棺一樣合攏,連帶海泥、礦砂,把其中兩個“眼睛”壓進凹陷裡。 第三個察覺不對,轉向要跑,動作快得像一條滑掉的魚。
工蜂追上去,沒有撕裂,沒有切割。 它們只是把一圈微型磁性纖維纏到對方尾部——像給它套上一個極薄的枷鎖。
那東西瞬間失速,像被海本身抓住。
【目標:捕獲】
【狀態:完成】
東尼的第一反應不是興奮,而是——鬆了一口氣。
因為他不需要“全滅”。 他需要“樣本”。
「謝謝你們。」 他對那三個小東西說,語氣像在道謝。
「你們比你們的前輩更有教育意義。」
拆解開始。
這批“眼睛”跟上一輪的偵察器不一樣。 它們幾乎沒有傳統電路。 核心不是電池,也不是反應爐,而是一種能跟地磁頻率同調的微型共鳴腔。
更像……器官。 但被工程化了。
東尼把其中一個切開,看到內部的結構像蜂巢又像肌肉纖維——一層層排列,會在特定頻率下收縮,藉此完成推進與轉向。
「你們不是在造機器。」 他低聲說,語氣變得很慢。 「你們是在……養機器。」
他沒有往“某個文明”去猜。 猜測會把人帶進情緒。 他只把已知事實記下來:
. 你們的裝置吃的是頻率,不是電量
. 你們的偵查靠的是共振,不是聲納
. 你們有領域意識,而且會做回聲測試
這三條,比“你們是誰”更有用。
因為這三條,能拿來防,也能拿來騙。
他把視角切回那六十公里外的殘骸區。
對方的“眼睛”果然去了那裡。 它們圍著那片殘骸繞圈,像在確認那個回音是不是“活的”。
然後——遠處那串低頻節奏變了。
不再是敲門。 變成掃描。
像有人拿著手電筒在黑暗裡慢慢掃——不是找門鈴,而是找你整個人。
東尼沉默了兩秒。
「好。」 他輕聲說。
「你們開始認真了。」
他把那顆綠色核心模組的隔離層再加厚一層,徹底切斷任何可能的共振回應。 同時,他把“假回音”的節點再往外推,推到更像自然噪音的地帶。
讓對方的掃描找到的是: 一堆合理的錯誤、可解釋的殘骸、以及深海本來就該有的混亂。
但他知道—— 這種把戲不能玩太久。
因為對方如果夠聰明,很快就會發現: 你能騙一次回音,騙不了每一次。
東尼把新抓到的“眼睛”樣本封存,寫下新的標籤:
【目標 B:未知勢力】
【更新:偵查單位疑似“共振生物機械”】
【備註:具回聲測試流程/疑似分層偵察策略】
他關掉視窗,讓鐵礁恢復沉默。 沉默,是他最熟悉的盔甲。
「你們想確認這片海是不是乾淨。」 他低聲說,像在宣布遊戲規則的下一段。 「那就來。」
「但別期待我用同一招陪你們玩第二次。」
深海仍然黑。 但黑暗裡,那些低頻掃描像潮水一樣一波波掠過。
而在更遠的地方,某個綠光的節奏,第一次出現了短暫的停頓—— 像是有人聽見了什麼不該出現的“靜默”。
東尼看著那個停頓,嘴角微微抬了一下。
「很好。」
「現在你們也開始不舒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