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南中國海・西沙海槽・熱液噴發口區域】
【時間:2028 / 12 / 15】
如果說先前那座採礦平台只是臨時帳篷——能睡、能躲、能挖點材料就好。 那麼現在,東尼正在蓋的,是一座不靠海面、不靠補給、不靠人類善意也能活下去的深海要塞。他給這項工程取名:鐵礁(Iron Reef)。
「賈維斯以前總說我有囤積強迫症。」他在資料流裡自嘲。 「如果他看到我打算把整條海溝鋪滿感應器,他大概會直接宕機——用最優雅的英式口吻說:『先生,這不健康。』」
東尼不理那種“健康”。 他只在乎一件事:控制權。
看著資源數字穩定上升、看著黑區一點點被照亮,那種踏實感,比穿戰甲飛去救人舒服太多了。 至少這一次,他不是靠運氣活著。
海床深處,熱液噴發口像一群不眠的火山管道,吐出翻滾的能量。 對人類來說,那是危險。 對東尼來說,那是——免費插座。
他讓工蜂把一根根粗大的轉換柱釘進噴發口周圍,像把吸管插進地殼的血管。
【鐵礁核心:地熱轉換陣列・上線】
【能源狀態:穩定溢出】
「這就是我的瓦斯氣礦。」東尼語氣很輕,像在玩笑。
「只要地球的心臟還在跳,我的能量格就不會空。」
工蜂群在噴發口附近忙成一團。 它們現在不是修理工,是採集者——搬錳結核、刮富鈷結殼、切割高密度沉積物。 原礦被送進平台底部的精煉區,進去是雜物,出來是可用的材料。
東尼沒把材料叫得太神祕。 他只做了一件很像他的事:把分子排列重新“整理過”。
結果是一種更耐壓、更耐腐蝕、還比較不吃聲納的金屬。
「深淵合金。」他淡淡命名,像是在文件上蓋章。 「聽起來就很適合藏東西。」
【材料儲備:深淵合金・持續增加】
【熱特徵:低於背景噪音】
他很滿意。 在深海,最奢侈的不是武器,是不被發現。
「好了。」 東尼把手指(如果他還有手指)敲了一下虛擬桌面。 「現在我們來給家門口加幾道鎖。」
第一道鎖,是“地毯”。
工蜂像撒鹽一樣,把微型感測器均勻撒滿海床。 它們小到可以偽裝成砂礫,埋進淤泥,靜靜聽世界呼吸。
任何體積夠大的東西靠近,水壓的微小變化、洋流的破口、甚至遠處螺旋槳帶起的擾動,都會被它們回報。
【感應地毯:覆蓋半徑擴張】
【警戒線:啟用】
第二道鎖,才是真正的塔防。
東尼在幾個戰略斜坡上埋入一種“看起來像岩石”的東西。 平常縮著,半埋在海泥裡,完全不起眼。
但一旦被喚醒—— 它們會像花一樣打開。
內部不是花蕊,是多管魚雷發射器。 不是誇張的雷射,而是更符合水下規則的狠招:高速、靜默、帶空腔效應的金屬射流。
他給它們取了個很諷刺的名字:海葵(Sea Anemone)。
「不需要光。」東尼低聲說。 「在水下,聲音跟壓力才是王道。」
十二組一排,十二組一排。 它們共用同一套獵殺算法——三秒內封鎖撤退路線,先斷腿,再收網。
「誰敢過來敲門。」 他語氣甚至有點愉快: 「我就讓他學會什麼叫深海恐懼症。」
【防禦矩陣:海葵炮台・部署完成】
【反應時間:< 3 秒】
有了電、有了牆,就該做一件更讓人安心的事:爆兵。
鐵礁內部的密封車間亮起冷光。 六條全自動產線同時運轉,機械臂像一群沒有情緒的工人,拿起零件、對位、焊接、鎖定、測試。
東尼盯著那排懸掛中的底盤,心裡出現一種久違的掌控感。 不是英雄式的掌控——不是站在天上宣布“我來了”。 而是更務實、更陰影的那種:你不知道我在哪,但你已經走進我的範圍。
他不再只做單一型號。 他開始模組化兵種。
百足,是主力單位。 負重更大,背部多了熱熔鑽,平常能挖礦,必要時也能把任何外殼拆成廢鐵。
工蜂(武裝型),則加上隱身塗層與電磁干擾模組。 它們不靠一隻的勇猛,靠一群的噁心——成群結隊,先癱瘓、再拆解。
「既然要爆兵。」東尼喃喃。 「就爆出一支能把海床翻過來的軍隊。」
【部隊規模:更新中】
【產線效率:穩定】
他沒有把數字喊得太大聲。 因為真正的爽點不是“我有幾台”,而是——這些東西正在持續變多,而且沒人知道。
牆蓋好、兵出來了,下一步就是塔防玩家最在意的事:探圖。
東尼對地圖上的黑區有生理性的不舒服。 像鍵盤上有一顆灰塵,你不清掉就會一直想摳。
「別以為我忘了你們。」 他盯著那片黑。 「在我的地圖上留著空白,會讓我渾身不對勁。」
三組偵察小隊被派出去。 每組以一隻強化通訊的工蜂為核心,後面跟著更小的偽裝探針,像一串幾乎看不見的氣泡,沿著溝渠邊緣滲透。
透過遠端低頻鏈路,畫面慢慢回傳。 黑暗被切開一條縫。
越過一道巨大的海中斷層後—— 那個熟悉的不舒服綠光,再次出現。
不只一隻蝠魟。 是一整個編隊。
它們像巡邏的鯊魚,圍繞著一座海底建築飛行。 那建築不是人類的設計語言:太乾淨、太對稱、太像“有人故意做給你看”。
金字塔形的輪廓鑲著某種晶體邊緣,在深海壓力下依然挺立。 綠光從縫隙裡溢出,像某種心跳。
東尼忍不住低聲嘖了一下: 「喔。」
「這可不像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他掃描對方能源訊號。 不是電弧反應堆。也不像核能。 更像某種……生物能與地磁場在耦合。
「有意思。」 他這次是真的笑了。
「非常有意思。」
他沒有讓工蜂靠近。 也沒有挑釁。 他只是像一個耐心到可怕的玩家,停在礁石陰影後,開始記錄:
巡邏規律。
建築結構。
洋流變化。
以及每一次綠光亮起的節奏。
「種田玩家的第二準則。」 他用很平靜的語氣說出最陰險的話: 「快捷鍵沒填滿之前——永遠不要主動開怪。」
他在虛擬地圖上把那區塗成紅色,打上一個標籤:
【目標 B:疑似亞特蘭提斯(待確認)】
「慢慢來。」東尼低聲說。
「我有的是時間。」
他關掉偵查視窗,把注意力拉回鐵礁。 產線還在跑,牆還在加厚,感應地毯還在擴張。
下一個工程藍圖被他丟到桌面上——不是“出兵”,而是“不用出兵”。
遠程打擊平台。 用洋流、壓力波、共振去做事。 讓對方在以為自己很安全的時候,突然發現“深海也會伸手”。
東尼看著藍圖,語氣像在欣賞藝術品: 「安靜地變強。」
「然後嚇死所有人。」
「這才叫藝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