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默一段時間後,徐穆櫻覺得自己在想法思考上,或許總是會不自覺偏向負面的情緒,但仔細想來,如果一個人在醒來後,看到這世界的人都是如此的陌生,自己的情緒表現,在表面上卻像是個正常人一般那樣保持冷靜,並且隱藏那些不安還有痛苦的真正情緒來說,那麼自己是不是其實也不太正常?
這些胡亂思想的情緒,在每天都會有段時刻,開始自嘲般的侵蝕著,就像是要讓自己大吵大鬧一番,才能得到那些甜美的獎勵,或許這樣就是可以知道一些關於記憶上的內容,但那些都是真的嗎?既然無法在醫院碰到認識自己或是與之相關的人,嘗試找回一些線索,那麼,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讓自己離開醫院了。
下定決心後,自那天起,徐穆櫻更加努力復健、定時進餐、認真的將自己打理得很好,終於又過了一個月後,醫生來到病房再次例行性探診時,給予了讓徐穆櫻開心的答覆。
「徐小姐,您這次的身體的各項數值檢查以及身體恢復的狀態都非常的健康,這周三就可以安排出院了。」
「真的嗎?」
「真的,不過由於您的記憶尚未恢復,但其實觀察下來,行動上不影響日常生活,但是最少一個月還是要回診一次會比較妥當,定期觀察一下狀況。當然中途有回想起什麼或是有需要幫助的地方,也是可以在第一時間安排回診。」
「好的,謝謝醫生。」
「不客氣。」
醫生離開病房後,護士針對醫生所交辦出院須留意的事項細節,依序告知後也離開了病房。徐穆櫻滿心雀躍的期待著接下來要出院的時刻,雖然對於"回家"這個詞,以及"家"的整體印象也是陌生的畫面,存在著多少不安。但如果從這個地方離開後,能夠觸碰到或許對於自己是有生活過的地方,那些細小殘存過的痕跡,說不定就可以想起屬於自己的記憶也不一定。
「雖說如果找回的記憶,不知道是好是壞,但是總比讓自己一直有著模糊的空白以及不知所云的悲痛感,來得安心?」徐穆櫻說著,邊輕輕撫摸著放在病床上那本記事本。
唰——!
「櫻,妳又只穿著病服,怎麼不搭件外套?」殿衫依邊拉開門,看到眼前的女兒又穿著單薄的病服坐在床上,立刻擔心的說。
「沒關係,在室內還好。」
「哪裡還好,明明窗戶開著,現在早晚天氣落差很大,還是要小心。」說著便快速的從一旁拿起外套交付給徐穆櫻。
「好,我知道了,對了,媽媽,剛剛醫生有過來病房。」
「哎呀,剛在外面沒碰到,醫生有說什麼嗎?是又要做檢查嗎,還是?」
「不用檢查,是可以準備出院了,就在周三。」徐穆櫻開心的說。
「什麼?」殿衫依聽完,不禁停下了手邊正準備將新花束拿到花瓶旁的動作。
「醫生說我的恢復狀況都很不錯,已經可以出院了。」徐穆櫻沒有察覺到異樣,繼續開心的說。
「這樣啊——‥太好了,嗯……那媽媽先去問一下醫生詳細的出院需要注意什麼,妳先幫我把花插好,等等回來在一起去吃東西。」殿衫依說著就放下手邊的東西,立刻走出病房。
「咦?那個護士已經——跟我說了,媽媽!」
徐穆櫻看著眼前的殿衫依快速地離開病房,瞬間消失在自己眼前,雖然感覺到一絲怪異,但也沒有多做懷疑接續處理殿衫依交辦的事項。
***
「徐太太,我可以懂您的顧慮。」
「但是醫生你也說過,讓他接觸一些熟悉的事物就可能幫助恢復記憶,但我不希望我的女兒再次回想起那令她痛苦不已的事情。」
「是的,如果能夠接觸到以前的環境事物,是有可能幫助徐小姐恢復。」
「那這樣讓她待在醫院不是比較安全嗎?」殿衫依激動的說。
「徐太太,您先不要激動,我理解您想要保護您女兒的心情,但對於徐小姐來說,並非是最好的選擇。」
「怎麼會呢,只要不去觸碰,即使沒有想起我是媽媽也沒關係,我只要我女兒安好就好。」
「身為父母,我能夠明白您的用心,但對於徐小姐來說,在幾次診療相處的過程裡,雖然她總是用冷靜平穩的態度,來表示自己目前的狀態沒有問題。不過總是能夠隱約發現,她是將自己那些不安的情緒壓抑下來,在一些細節的談吐中,仍會表達出她想找尋丟失的答案。雖然一開始不太明顯,不過在與她相處最多的宋天郢病患離開之後,就能從她後面更加積極復健、努力呈現良好恢復的舉動,看得出來。」
「……身為母親的我,怎麼可能會沒發現,我也不是不希望女兒忘記那些珍貴的記憶,也希望可以的話,能夠陪著她一起找回,誰會真的希望自己女兒面對著自己,卻說出不認識自己的話呢?但是……但是我真的沒辦法再次承受差點失去唯一一個孩子的心情。」殿衫依擔憂的哭泣著說。
「徐太太,您先別那麼擔心,其實每個發生這個症狀的恢復點都不一定,有的人即使接觸到以前的生活環境,甚至是熟悉的人,也未必能夠立刻就找回丟失的片段。當然也有些人後來就開始為自己轉念,讓接下來的人生,嘗試以新的開始,好好生活下去。」醫生耐心地安慰著說。
「新的開始嗎?」
「是的,您別太擔心,再回到日常生活中,徐小姐應該多少還是會有些許的不安,這時候還是需要家人多多陪伴跟關心。」醫生微笑地說。
「我明白了。」殿衫依聽完醫生的話後,在心中暗自下了決定。
「對了,稍早在徐小姐的病房沒看到您,既然您剛好來了,我這邊跟您說一下出院需要注意的事情。」
「好的。」
就在殿衫依與醫生諮詢的期間,徐穆櫻在病房裡已經開始整理起身邊的東西,雖然距離離開還有幾天的時間,但心想如果能夠離開這個狹小又陌生的病房,嘗試回到自己熟悉的環境後,能找到自己的記憶,就無法讓自己不興奮地開始收拾起來。
「雖說要整理,但大部分都是媽媽帶來的衣物跟日常用品,已經沒有需要的一些東西,是不是請媽媽帶回去呢?」邊整理著,邊看向擺在病床旁矮櫃上的時鐘。
「媽媽段時去醫生那邊也一間了,記得護士跟我說過的那些需要辦理出院、出院後留意的內容並沒有到很多,難道是又有什麼情況無法出院嗎?」
此時,徐穆櫻停下了手邊的動作,回想起剛剛殿衫依出去時,所表現出的態度與臉上的模樣確實很奇怪,難道是有什麼問題,需要慌張地直接去找醫生詢問?還是說,要出院這個消息,對於殿衫依來說反而不是一件可以跟自己一樣開心的心情,而是需要找醫生問清楚的程度?
就在徐穆櫻這短暫胡思亂想的期間,病房的房門再度被拉開,讓徐穆櫻瞬間嚇了一跳的抓緊手上整理到一半的衣服,轉而看向門口。
「媽媽?」
「抱歉,嚇到妳了,哦?已經開始整理衣服了嗎?」殿衫依面帶微笑的說。
「啊,對。」徐穆櫻看到對方的表情,跟剛剛略帶慌張的神情不同,瞬間有點不知該作何反應的回覆著。
「已經迫不及待要出院了嗎?」殿衫依笑著說。
「嗯!」
「媽媽也很希望今天就讓妳出院,剛好距離出院還有幾天的時間,媽媽會先把家裡打理好,讓妳安心回家住。妳先把手上的東西放著,媽媽也沒想到跟醫生問些細項而已,結果時間已經這麼晚了,我們先去吃東西,等等在整理就好。」殿衫依看出徐穆櫻的不安,於是邊走過身旁將對方手上的衣服接過放置一旁,而後緊握著對方的雙手,同時用溫柔的語氣面帶微笑說著。
「好。」見狀,徐穆櫻也消除了稍早的不安情緒,開心的回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