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用疑惑迷惘走成的蕾絲花邊
我和奇皮特走在雪地裡。雪剛下過,地面白得近乎安靜,只有鞋底壓碎薄冰時那一聲輕脆。奇皮特走在我旁邊,步伐不快不慢,是在陪我走自己的節奏。
我說:「我不知道要怎麼繼續寫。」
「那就寫你不知道要怎麼繼續寫。」奇皮特把答案藏在玩笑裡。但我一點都笑不出來!
奇皮特:「你想把一切寫成有道理的故事。」「我只是……不知道要往哪裡走。」我說。
奇皮特抬頭看了一眼,說:「你不是寫不出來,你是不敢選。」
我們走著,走著,發現地上雪開始變得不太像雪。邊緣出現細碎的紋理,好像有人在白雪上面刻了很淺很淺的花…
我把手縮進外套口袋,指尖碰到一張張揉皺的紙,摸到ㄧ堆沒決定要不要留下的句子。
「選了就會失去其他可能。」我說。
「所以你要寫『失去其他可能』這件事。」奇皮特的語氣像在逗我。
我停了一下。「那會不會太誠實?」
「誠實是把你不想承認的部分留下痕跡。」
「雪怎麼會變成蕾絲?」我停下來,低頭仔細看那雪地上一圈圈的蕾絲花邊,我想用手摸,卻又怕把它弄破。
我繼續走,「那我從哪裡開始?」
「從一個小到不值得記的瞬間。」奇皮特說,「你最擅長的就是把它變成宇宙。」
我低頭看地面,那些花紋突然長出規律:一圈一圈蕾絲的花邊,精緻細膩紋理的小洞。我的腳印落下去,竟沒有陷進雪裡,而是被某種柔軟的蕾絲花邊接住。
「你一直用力生活,用力寫,用力讓一切成立。現在你只需練習一件事:只需維持穩定的狀態。」
我低頭看地面。很怕我的腳印踩壞了蕾絲花邊,我有點不自在,怕留下很醜的痕跡。
我們又走了一段。風不大,雪花偶爾落下來,發現腳下的白有點不一樣了,整片雪地的白開始慢慢「織」起來,花紋沿著雪面已成一圈又一圈,蕾絲花邊的面積越來越大,ㄧ忘無際,潔白又溫柔。
我回頭,這不是我走的凹陷腳印,而是一條越走越美的蕾絲花邊路。迷惘如腳印,走了才成形。疑慮是蕾絲,柔軟卻緊勒心。困惑如花邊,越編織越細緻。我明白:走過的每一步,都會編織成美麗的痕跡,不是證明我走對了,而是讓我知道,我確實走過。
奇皮特問「那我們現在要去哪裡?」
「去那座我用盡所有的時間和力量去建立的城堡。」我說。
奇皮特往前走了一步,蕾絲的花紋就在牠腳邊又長出一圈細緻的白蕾絲。我抬起頭,雪中的盡頭浮出一座白色城堡,我的美麗又堅固的城堡,遠遠地立在雪光裡,我和奇皮特往它靜靜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