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我走進一場沒有入口的夢。
沒有預兆,沒有理由。
只是在睜眼之間,世界忽然換了一種呼吸方式。
我們被安置在一棟寬廣而幽深的房子裡。
高聳的窗、漫長的走廊、無法計數的房間,像一座為靈魂而建的迷宮。
這裡的時間極慢,卻又流逝得過快,彷彿只要一個分神,便會被命運悄然帶走。
有人消失了。
不是倒下,而是被帶離。
像樹根般的觸手,會在夜深時伸入窗內,輕柔卻無可抗拒地捲走尚未準備好的人。
沒有血,沒有聲音,彷彿那是一場溫和的召喚。
輪到我時,我沒有感到害怕。
意識墜落的瞬間,我像被光包裹,穿過層層夜色,落進另一具身體之中。
她是一名短髮女子,穿著筆挺的西裝,安靜地蜷縮在窗邊。
她的眼神堅定而孤獨,彷彿習慣獨自承擔世界。
而我,在她的呼吸裡醒來。
「還剩下多少人?」
遠處傳來低聲的詢問。
我聽見自己回答,語氣冷靜得近乎陌生。
就在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雙手臂將我擁入懷中。
那是一種久違的溫度。
他站在昏暗與光影交界的地方,眉眼清俊,氣息沉靜,像一位自遠古而來的守護者。
他的存在,使整座房子短暫失去重量。
「誰要跳舞?」
空中忽然傳來女子柔和的聲音。
他低頭問我:「你想嗎?」
我尚未回答,那聲音便喚了我的名字。
那不是詢問。
而是提醒。
——我在這裡。
她站在高處,一襲白衣,目光溫柔而澄澈。
我看見她的瞬間,忽然明白,她不是神,也不是旁觀者。
她是我。
是尚未醒來,卻始終守望著我的那一部分。
他牽起我的手,帶我走下旋轉的樓梯。
在轉角處,他俯身輕吻我。
我的腳離開地面,被他穩穩抱住,像被帶離塵世的引力。
音樂在一樓響起。
人群開始舞動,死亡悄然退場。
旋轉之間,我幾乎與他錯身,卻被他重新拉回懷裡。
「別走。」他低聲說。
那語氣裡,沒有命令,只有深藏的溫柔。
舞畢,我們站在廟宇門前。
夜風穿過長廊,他替我整理被風吹亂的髮絲。
「我不能陪你太久。」他說。
我尚未追問,他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再次相見時,他的臉上留著護法的傷痕。
那不是懲罰,而是代價。
「秩序不允許我干涉太深。」
他輕聲說,神情依舊溫和。
我伸手覆上他的傷口,光在指尖流轉。
他微微一愣,隨即笑了。
「你已經醒了。」他說。
那一刻,整座房子開始崩解。
牆壁化作微光,走廊融進夜色,所有恐懼悄然消散。
我在溫柔的光中睜開眼。
天色初明。
窗外世界靜好。
只是心口仍留著一點餘溫,提醒我——
那不是一場普通的夢。
而是一位守護神,
為了讓我學會活著,
所編織的——
溫柔救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