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某種程度的人群恐懼症。
還沒有樂多之前的我,基本上是會避免假日到百貨公司的。但是對於育兒家庭來說,百貨公司確實是個相對友善的環境,有育嬰室、有無障礙坡道、有無數可以讓孩子分心的光影。
於是上週末,我們還是選擇了到百貨公司吃晚餐。
傍晚百貨的停車場已經在排隊入場,雖然速度還算順暢,但樂多在後座興奮的亂叫,加上我逐漸升起的飢餓感,我可以感受到自己的情緒有些浮動。
進到地下室找車位時,我們看到了梯廳入口處長長的排隊人潮,有許多都是推著嬰兒車的家庭。
「你要不要找間外面的餐廳?不然你看電梯排得那麼長,不知道要等多久。」當時正在找車位的我,語氣中透露出不耐與焦慮。
老婆聽了之後有點不知所措。我們都已經進到停車場了,難道還要再花時間出去重新開始嗎?我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於是我們陷入一陣沉默,在空轉的空氣中繼續找著車位。
飽腹後的平靜,與第二次的衝擊
停好車後,人潮稍微減緩。我們來到了美食街,推著嬰兒車閃避擁擠的人潮,總算填飽了肚子的我,雖然仍為了樂多偶爾胡亂的尖叫感到緊繃,但情緒算是比較平穩了下來。
吃飽後,我們先到旁邊的公園讓他們放個電,接著散步回百貨牽車,準備回家洗個澡。
本來以為又是美好順利的一個晚上,結果一回到梯廳,看到那排隊搭電梯下樓的人潮,我心冷了一下。那一刻,原本好不容易退去的焦慮,又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課題分離:誰的電梯,誰的情緒?
看著客滿的電梯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那句罵人的話已經到了嘴邊。
但我突然想起這週我們一直在練習的「課題分離」。
「電梯不禮讓推車」或者是「百貨公司規劃不周」,那是百貨公司與其他乘客的課題,我再怎麼抱怨也改變不了。而「如何在這種環境下穩住情緒」,才是我的課題。
我開始對自己進行一場「對焦儀式」。
我學會覺察自己的第一反應:這份焦慮下面,藏著我對「失控感」的恐懼。我怕樂多在密閉空間崩潰,怕回家的節奏被打破。
當我能看見這份恐懼,那份「想罵髒話」的衝動就少了一半。
戰術轉移:與其原地空轉,不如先上再下
接著,我才意識到:「我們別在這裡等了,那是別人的課題。我們的課題是回家。」
於是,我們做了一個決定:不再原地等待下行電梯,而是先坐上行電梯到頂樓。
雖然繞了路,但至少我們「動起來」了。在相對空曠的頂樓,我們順利進入了電梯,並一路順暢地降落到地下室。我看著一樓梯廳那些依然帶著憤怒、無奈等待著的家長,心裡多了一份釋然。
這就是馬大元醫師提到的「自我升級」: 從覺察情緒、放下執著,到最後執行「行動」。
重新長大:在碎片的焦慮中,找回安定的重心
40 歲的我,還在練習「重新長大」。
練習不再因為環境的嘈雜,而弄丟了原本的優雅。練習在想罵髒話的時候,先深呼吸,問問自己:現在的我,能不能當一張安靜的沙發,先接住自己的焦慮?
那一天的我意識到,當我學會了「課題分離」,我就不再是那個被環境左右的受害者,而是一個能主動選擇生活頻率的成人。
下一次,當電梯門再次關上,我會記得對那個緊繃的自己說: 「沒關係,這不是你的錯,我們只是需要繞一點路,把真實的自己帶回家。」

百貨公司吃飯的樂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