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數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跨越一年的歡樂氣息映照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書卷小姐搬回了台北老家。我們一起在一零一底下擁擠的人潮度過那個夜晚,然後她踏上捷運紅線,頭也不回地離開。心情愉快的我甚至沒注意到她反常的閃躲。
新年的第二天,我們踏上前往北海道的班機。飛機上,書卷小姐的頭輕輕靠在我的肩膀上,淡淡的肥皂氣味傳來,她閉著眼睛,耳朵裡塞著經濟艙耳機。
我專心的看著螢幕上的電影。現在和書卷小姐親密接觸已經不讓我心驚膽跳,快樂的心情從觸碰的地方輕輕蔓延開來,直到指尖也感受到快活,那種滿足感變得更加充實與溫潤。
她的耳機裡傳來細碎的聲響,約莫兩個小時的循環播放後,我發現那是事後菸樂團的末日之戀。
我輕輕靠向書卷小姐,感覺她頭頂的溫熱貼合我的臉龐才罷休,「Apocalypse?」幾乎是難以察覺的,有個瞬間,書卷小姐的身體變得僵硬,但很快又放鬆,她沒看我,緩緩的點了點頭。
我不明白那樣的僵硬是來自於什麼,但深思讓我害怕,於是我也假裝沒有發現。飛機的後半路,我們一句話也沒說。
一月的北海道空氣是冰冷卻涼爽的,點點雪花落在臉頰時,會感覺自己也在被這一場大雪擁抱。由於訂的臨時,我們住在紅燈區附近的一間商務旅館,除了在雪地拖行李很吃力之外,一切算得上是相當完美。
整頓好行李後,書卷小姐癱倒在靠牆的那張單人床上。
我在另一邊的單人床上坐下,微笑看著她。
「開心嗎?」我問。
「超級開心!」書卷小姐從床上跳起來,在我身邊坐下,像隻小貓撒嬌一樣的蹭進我的懷裡。
我們談論著接下來的行程,一定要去的地方、一定要吃的東西和做的事,她的眼中神采奕奕,髮絲在窗口灑落的白色日光下閃亮,那個畫面就這樣烙印在了我的心裡,最平靜美好,充滿希望的一刻。
準備要動身時,我滿懷欣喜的親了親書卷小姐的臉頰,她笑成了瞇瞇眼。
「登登登登登登——」
電話聲響起,書卷小姐露出了我從未看過的表情,我無法解讀的表情。
厚重房門關上的那刻,心臟像是隨著那扇門被堵上,呼吸變得很困難,我說不上來,一直以來都隱隱感受到的不安瞬間佔據了整個空間。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睡著了,柔軟的床裹著我的惶惶,我做了很多個夢,醒來後卻記不清了,只有心口那種像是要被淹沒的感覺清晰的殘存到清醒世界,醒來的時候,書卷小姐正俯在我的身上。
柔軟的唇瓣貼在我的唇上,修長的手指摀住了我的視線,我清晰的感受到她的腿是怎麼跪在我的雙腿間,胸口軟綿的觸感彼此擠壓著,書卷小姐伸出舌頭,沒有了她第一次來找我的那個雨夜的青澀,我回吻,卻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不確定。
淺淺的吻過後我退開,像是想說出我好愛你,但我好害怕,那樣的心情克制不住地流露出來,而她卻因為我的後退緊追上前,我們又貼得更近了一些。
書卷小姐順著我的手臂摸到了我的掌心,指頭滑進我的指縫間,緊緊的扣住,於是我也扣住,我突然有了些傻念頭,一些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會有用的傻念頭,但當時的我沒有深思,於是我成了傻子。
傻子扣緊了書卷小姐的手,感受到她軟軟香香的身體逐漸發燙,我坐了起來,單手撫上她的腰,觸感細膩的讓人愛不釋手的腰窩到可以把她拉近我的後腰。書卷小姐幾乎是坐在我的腿上,第一次,我順著她的輪廓,觸及了我不曾觸及的地方,我感覺到懷裡的身體輕顫,肌肉緊繃了一些,但她沒有推開,吻著我的深度又更深了些,於是我輕輕地撫弄著,直到指尖沾滿黏滑的晶亮液體。她的呼吸也重了些。
「許奕......崙...哈...」
「我在。」
「......」
我托起書卷小姐的臀部,將她整個人翻面,欺身在她身上時,我們本來不算大的體型差距此刻卻像是差了一顆頭、一個肩膀那麼多,她渾身發軟,我們都燙得不行。寒冷的空氣包裹著每一寸炙熱的皮膚。
指頭再次竄入指縫,只是這次換成了我。我小心翼翼的,深怕將過多的重量壓在手上會弄疼她,身體緩緩靠近,明明才分離不久,我卻覺得口中乾燥,我們再次親吻,淺淺的,然後又一次,深深的,彼此交纏的。
書卷小姐的手攀上了我的肩頭,手指頭抵在我的鎖骨與胸口之間。
「可以嗎?」
「嗯。」
撩起白色的長裙,我虔誠的俯下身,張口含住了散發著芳香氣味的禁地,聽見因舒服而發處的嘆息後,才敢用手指輕輕的觸摸潮濕的穴口。食指順著液體滑入了幽徑,慢慢地抽出後換成了中指,直到指尖沾滿了她的氣味,我併攏手指,抵在穴口,耳邊是我不曾從她口中聽過的音調。
我撐起身體,俯在她的正上方,雙指摩挲著那處泉源,書卷小姐的眼神同樣潮濕而迷離。
「想要嗎?」
「......要..哈啊...」
沒入的時候,可以剛好抵住更深入的入口,我在那周圍打轉,小心的用指腹按摩著裡頭緊繃的肌肉,感受到她逐漸放鬆,才敢隨之加重手上的力道,我仔細的,沒有放過任何一個她的表情,那雙朦朧的眼也同樣凝視著我的眼睛,書卷小姐伸出使不上力的雙臂,勾住了我的脖子,我低頭吻她,感受那些脫序的音調在我的嘴裡迴盪。
時間的流逝變得不明,一次又一次地灑在潔白的被單上,最後一次感受到她體內的緊縮時,書卷小姐搖著頭求饒,我也沒了撐著身體的力氣,跪起來的時候順勢抽了出來。
我看著自己一手造成的香豔凌亂,感覺到滑膩的感覺從我的體內緩緩流動,可卻沒有意亂情迷後的心滿意足,恐懼不安的感覺再次爬上了心頭,於是我下床去浴室抽紙。
書卷小姐仍舊躺在那裡,軟軟的,姿勢也沒怎麼動,她看著天花板,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呆呆地爬回了原位,折疊好衛生紙去擦拭她的雙腿之間。
然後是推力。
猛得一推。
我毫無防備的失去重心,跌坐在一旁被用做軟墊的枕頭上。
我不明白書卷小姐的表情,但血液瞬間抽離了四肢,來不及顫抖就先彈起身,我拎起隨身東西,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那個房間。
離開的時候,我的腦海裡全是書卷小姐的表情,那雙靈動的眼睛裡盈著淚水,沒辦法簡單的命名為悲傷,但也不是歡快造成的,我不願意去讀懂,或者說太害怕了無法讀懂。
北海道的大街冰冷,我越走越快,想要奔跑卻因為結冰而晶瑩的路面無法太快,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在陌生的城市裡疾走著,有什麼濕濕的東西在我的臉上,乾冷的風拂過時幾乎有些刺痛,我伸手抹去,但又再次流下,我不明白,或者說在這個時候我不想明白,我不敢明白。
直到再也壓抑不住那種嚎啕大哭的感受,我在人煙罕至的街區停下,抑制著聲音哭了起來。
我知道自己只是個替代品,直女對男人絕望時的某種新鮮嘗試,我知道的,我以為我心甘情願,可逐漸的親密讓我忘了自己的位子,讓人誤以為貼合她的唇就也貼合她的心,好像我們真的相愛了一樣,可那通電話,書卷小姐離開房間時的神色,喚起了我不敢面對的現實。
我突然想起林昕璇的話。
「為什麼不能是我?」低低的,我唸了出來,眼淚又更加洶湧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色暗了下來,我找了最近的地下鐵車站,才發現自己竟然平行著線路走了四站,過了中央的札幌和大通,一路走到北邊的安靜街區。
返程的地下鐵上,我收到李茉彤的訊息,她回了稍早降落北海道的限時動態,「度~~蜜月!齁,沒辦法嚕,只能原諒你沒揪我出去玩。」
我想哭,不過幾個小時前,那些幸福滿足的感覺都還那麼真實。
旅館的房門厚重,我站在門口,就算在暖氣的包裹下身上還是冰冰的,我該說什麼?抱歉?我不應該那樣的,我一時卵子上腦?我再去訂一個房間?
張了張口,沒有一個合適的句子能講,我就那麼盯著門把。
不知道是不是視線太炙熱,門把轉動了,我嚇得手足無措。然後書卷小姐的臉從門後探了出來。
她看著我,心虛又無辜的像隻兔子。
「嗨。」
「嗨。」
書卷小姐側過身體,我走了進去,看見她的行李箱整齊的關著,於是我看向她。
「那是......」她的眉眼輕輕皺著,很為難的樣子。就算這樣,我還是不捨得她為難。
「妳留下來吧,外面冷,飯店不好找。」說著,我開始把自己散落各處的東西收起。
「那妳怎麼辦?」書卷小姐說,這種畏縮討好的樣子真不像我認識的她。
「......我會沒事的。」
「還是,還是,」我拿出來的東西不多,很快就收了個七七八八,她像是慌了,抓住我的手,抬頭看著我。「我們都留下來吧。旅館真的......不好找。」
我看著她,心頭還是會感到柔軟。
「就,就當作.....」她垂下眼睛,兩手緊抓著我,「就和本來一樣,不可以嗎?」
我不知道,我還可以那樣沈淪在假象裡面嗎?玩這種情情愛愛的扮家家酒,可你什麼時候會離去?親愛的書卷小姐,我該拿你怎麼辦呢?
我試著開口,卻發不出聲音,豆大的淚珠掉了下來,書卷小姐慌了手腳,一手依然抓著我,一手抹去我臉上的淚水,「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妳不要哭,對不起。」
她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我伸手抱住她,很用力的,好像不這麼做,懷裡的人、胸口裡幸福的感覺就會不見一樣。
我知道我該轉身抽離,我知道只要離開了,再大的缺口最終都會癒合,就像當初林昕璇離開時那樣,最終都會好的,儘管理智上明白,可我仍舊感到害怕,我沒有勇氣去面對那樣的悲傷,甚至不確定自己還有沒有能力去面對那樣的復原,我還有力氣哭泣嗎?
抱著她的感覺很好,有她的感覺很好,就算是錯覺也好,此刻我感受到的一切都是一種真實,只要我不放手,隨著有毒的關係帶來的幸福感就不會消失,就那樣沈浸在這樣的感覺中直到死去,直到再也無法緊握,難道不可以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