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第一次教華語到現在，大約快兩年了。
這兩年經歷了很多：教了三個不同年齡層的班、參與了兩期中文營、辦了幾場文化活動，還完成了四場專業相關進修，期間也通過了荷蘭文 A2 考試。
回頭看，這兩年真是充實。在重新開啟寫作的此刻，我想先為這段華語教學的日子做個小結。那些沒被說出來的現實
大學時，不少同學選擇修華語教學學分，想多個一技之長。那時，三不五時會聽到海外教華語生活多采多姿、薪水漂亮的故事。但在歐洲這兩年，加上去年參與海外華語教師研習，我發現現實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美好。
首先，是僑校的本質。
歐洲的僑校大多不是那種正式的全天制學校，而更像是「週末才藝班」。多是由當地華人家庭發起，希望孩子持續接觸家鄉文化，一週僅上課約三小時。我不曉得這是否是其他海外華語教師現實，但對我來說，這份工作更傾向於打工性質，重點在於華人社群間的聯繫，而非一份穩定的全職事業。
其次，是薪水的現實。
我有位在美國矽谷教書的朋友，在主流學校擔任二外老師，薪水穩定且優渥。但那是華語教學的天花板，競爭極其激烈。反觀荷蘭教中文薪水，這裡的教育補助與資源極多，家長已習慣不需要為孩子的額外學習投注太多金錢，學費自然收不高。想單靠教華語在此生活，不是很容易。至於成人華語班，我想我是幸運的，我住的城市剛好有台商和相關公司，有華人伴侶的外國人不少，是我們的主要客群，但不是每個地方都這樣幸運，招生，是大家共同的難題。
最後，是看不見的隱形成本。
雖然教材由僑委會免費提供，也有完善的電子檔，但因為各地文化差異與學生背景不同，備課仍需要花費大量心力調整。而這些備課時間的隱形成本，通常並未算進薪水當中。
為什麼我依然覺得愉快？
儘管有上述的現實，這段旅程依然帶給我許多愉悅的時刻。
首先這個圈子非常溫暖，我的同事們都是台灣人，大家同在海外，相互支持，是同事也是朋友。此外，臉書上也有不少華語教學社群，裡頭許多老師會無私地分享教材與教學點子，減輕了不少備課壓力。更重要的是，在荷蘭教華語沒有太多的束縛。這裡的學生大多是為了「尋根」，沒有考試壓力，老師可以發揮的空間很大。此外，在 AI 興起的時代，研發好用的教學素材，對我而言也是一種有趣的挑戰。
華語教學，其實是探尋自己
這兩年最有意思的地方在於：教學過程中，我常意外的用不同的角度，重新解構那些習以為常的事物。
無論是發音方式、文法結構，還是深層的文化解讀。例如，荷蘭的高中生完全無法理解台灣考試的痛苦，聽到「科舉文化」與「八股文」的影響時，受到衝擊的表情我印象深刻。或像是荷蘭人可以輕鬆發出翹舌音，但有時會無法控制的，在唸ㄖ的時候彈舌，非常可愛。當然，也有我在台上投入地分享經驗，台下那些看似華人模樣的孩子卻可能完全無感的時候，雖然尷尬，但也是我跟他們交流生活經驗和想法的契機。
教語言的過程，其實是在異鄉重新看見自己的過程。
我現在結束了週末中學生班的課，想把時間留出來給自己，只留下一週一次的成人華語課，為生活留一扇看見分享和看見文化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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