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有個很迷人的地方:它沒有標準答案。
同一個問題,不同的哲學家會給出截然不同的回答。有人強調理性,有人強調經驗;有人從語言出發,有人從存在本身切入。真正讓這些思想流傳下來的,往往不是「答案對不對」,而是他們建構答案的思考路徑。
邏輯如何鋪陳?推論如何延伸?前提如何轉換?只要思考的路徑足夠完整、創新、具有啟發性,即便結論看似荒謬,仍然可能帶來新的認知境界。
所以在哲學裡,答案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思考的路徑。
什麼是科學?
當我開始接觸哲學時,有一個問題讓我印象深刻——什麼是科學?
這個問題並不單純。
Karl Popper
波普認為,科學的核心在於「可否證性」。
一個理論如果無法被證偽,它就不是科學。 科學不是證明自己正確,而是不斷接受被推翻的風險。
Thomas Kuhn
孔恩則從歷史角度切入。他提出「典範」(Paradigm)的概念。
在某個時代裡,科學家們共享一套理論框架,並在這個框架下解決問題。 在典範穩定時,沒有人覺得它有問題。 直到異常現象累積,新的理論誕生,舊典範才被推翻,科學進入「典範轉移」。
我比較認同孔恩。
我也把我對於科學演化的想法,寫在我"散戶進化入門"這本書中。
因為歷史確實告訴我們:
在舊典範裡的人,從來不覺得自己錯。
投資界的「科學典範」
如果用孔恩的視角來看投資界,現在的主流典範是什麼?
是指數投資。
這個典範的奠基者之一,是 John C. Bogle。
他創立了指數基金的體系,主張低成本、長期持有、市場平均報酬。
這套理論經過大量數據驗證,幾十年來效果穩定。
從目前來看,它並沒有崩壞。
但如果我們站在更宏觀的時間軸上思考——
科學理論從來沒有永恆。
科學不是永恆真理,而是階段性秩序
很多人把「科學」當成唯一不變的答案。
但事實上,科學是一套在特定時代、特定條件下最有效率的解釋系統。
它會更替。
只是更替的速度不像主動投資那樣短暫劇烈。
如果一個人從25歲開始執行指數投資,執行40年到65歲,
才發現這套理論已經失效—— 那才是真正恐怖的事情。
不是因為指數投資不好,
而是因為他從未思考過這套方法什麼時候會失效。
主動投資 vs 指數投資:典範內與典範外的視角
我並不反對指數投資。
但當我站在主動投資的立場時,我會指出指數投資的缺點,
這是為了強化我當下的選擇。
例如我現在重倉台積電。
我必須能夠用主動投資的邏輯,去回應對主動投資的批評。
但我也清楚——
總有一天我會把台積電賣光。 而當我對其他產業一無所知時,我最合理的選擇,仍然是回到指數投資。
這不是信仰轉變,而是結構轉換。
認知、自信與盲從
很多指數投資人說:「你不可能完全了解台積電。」
這句話沒錯。
但我們也不可能完全了解房市,
卻仍然會買自住房。
我們在資訊不完全的情況下,
依然會根據自己的認知做出選擇。
問題在於——
當我對台積電有一套自己評估後的認知, 我怎麼能假裝自己不懂?
就像前幾年一政大(又是政大)教授張金鶚,被稱為房地產空頭總司令,發表一堆看衰房市的論調,你明明自己評估可以買房自住,但是會因為教授的論點,然後就不買房嗎?
那不是理性,那是逃避責任。
真正成熟的投資態度
成熟的投資人,不是盲目反科學。
也不是盲目崇拜科學。
而是:
- 了解不同投資方法的結構
- 知道各自適用的時機
- 清楚它們可能失效的條件
- 相信自己在特定範圍內的判斷
科學是一套秩序。
但理解秩序如何演化,比服從秩序更重要。
一個關於「思考」的故事
最後,我講一個小故事。
有一天我在百貨公司的美食街吃飯。
現場有駐唱演奏者,前面放著一個打賞箱。
他在演奏某首歌曲。
我聽得出來那是什麼歌,旋律沒錯。
但我感受不到情感。
該拉長的地方沒有拉長。
該急促的地方沒有輕快。 就只是把音符,一個一個準確敲出來。
那一刻,我腦中浮現一個念頭:
「ChatGPT 或 Gemini 能不能聽這段演奏,幫我評分?
我應該給多少小費?」
當這個念頭出現時,我突然愣住。
連「給多少小費」這種小事,
我都想交給 AI 幫我決策?
那我們以後還能思考什麼?
最後的問題
科學會更替。
投資典範也會更替。
問題不是「哪個方法最好」,
而是——
你是否知道你現在站在什麼典範之中?
如果不知道,
那你只是服從。
如果知道,
你才是在選擇。
而選擇,才是獨立思考者真正的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