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我沒有再要求完美〉
譚崔工作坊結束之後,我們之間,確實更靠近了一些。
沒有戲劇性的改變,但有一種,安靜的靠近。
接下來,我們開始準備婚禮。
時間其實很趕。
同一天,我們要去選禮服,又要去染頭髮。
一切都發生得很臨時。
禮服店是臨時決定的。
染髮店也是前一天才預約。
沒有精心規劃,沒有反覆比較,沒有非得要「最完美」。
選禮服的時候,我忽然發現,我老了。
不是變醜的那種老,而是,我不再那麼執著於外表的老。
上一次結婚,我在意的是,夠不夠漂亮,夠不夠完美,
夠不夠像一個新娘。
可是這一次,我在意的是,我是不是在這裡。
我是不是,真的願意。
衣服,大概就好。
舒服就好。
不用最華麗,不用最驚豔,不用證明什麼。
我不想讓挑禮服,變成一件有壓力的事。
染頭髮也是。
那一天,我染出了這輩子最喜歡的髮色。
是我從來沒有過的自己。
而他,也染了頭髮。
十年來第一次。
他跟我說,他是為了配得上我。
我愣住了。
一直以來,都是我覺得,我在努力配得上他。
沒想到,他也有這樣的心情。
設計師把他的黑髮,染成棕色,
裡面帶著金色的挑染。
他的皮膚被打亮了。
他的整個人,變得不一樣。
我看著他,心裡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也許,他真的正在成為另一個人。
婚禮那天,前一晚下了一整夜的大雨。
我們本來很擔心,海邊的儀式,會不會無法舉行。
可是早上醒來,太陽出來了。
是一個,完美的晴天。
我沒有選婚禮音樂。
沒有精心安排每一個細節。
我跟飯店說,用峇里島的音樂就好。
柔軟的,像海風一樣的音樂。
因為我知道,重要的,不是形式。
而是,我們是不是真的在這裡。
我們的交杯酒,不是酒。
是 Jamū。
薑黃做的,峇里島的傳統草藥飲料。
沒有酒精,是這兩個月陪我渡過感冒期的超強幫手。
那是一場,沒有賓客的秘密婚禮。
只有我們,和兩個孩子。
還有餐廳裡,陌生的旅人。
他們為我們鼓掌。
那個地方,對我們有特別的意義。
兩年前,第一次來峇里島,
是他找到這間飯店。
當時我躺在海邊的吊床上,心裡浮出一句話:
「 什麼都有了。」被大自然抱著的豐盛感。
沒有想到,多年之後,我真的會在這個地方結婚。
音樂響起的時候,我哭了。
不是因為浪漫。
而是因為,我終於走到了這裡。
峇里島的伴娘,陪著我,一步一步,走向他。
她們對我微笑,為我灑下花瓣。
我每走一步,都覺得自己,正在走向另一個人生。
他站在那裡,穿著深藍色的西裝。
染著新的頭髮。
那一天的他,帥得不可思議。
他看著我說:「你好美。」
而我知道,這一次,我不是為了成為一個完美的新娘,才站在這裡。
我只是,願意,再次走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