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不背鍋》人生自我與極限
一個禮拜後，佑辰的信箱裡躺著一封主旨為「錄取通知」的郵件。
他盯著螢幕，反覆確認寄件人不是什麼詐騙集團，心裡不敢第一時間就高興起來，總覺得下一秒就會跳出「抱歉，本信件為系統誤發」的通知。
「媽！我上了！」
媽媽美玲聽到消息，反應比他還激動，雙手合十，立刻說要去跟神明還願。
「不用啦！」佑辰有點不好意思。
「要啦！這種大事一定要跟菩薩講！」媽媽說著，已經把拜拜用的水果從冰箱裡拿出來擺好了。
姐姐佑寧則是在家族群組裡，言簡意賅地打了兩個字：「終於」。
佑辰回了一個翻白眼的貼圖，這大概是他們姊弟之間，最誠摯的祝福方式。
上工第一天，佑辰早上七點就自動驚醒。
對一個長期失眠的人來說，早起從來不是問題，因為根本沒怎麼睡熟。
他換上新買的襯衫，對著鏡子反覆檢查了三次，像在確認自己穿上這身「裝備」後，有沒有順便長大一點。
公司門口的感應卡機發出清脆的「嗶」一聲。
那聲音像一個官方的戳章，讓他感覺自己正式被登錄到「社會」這個龐大的系統裡了。
詹怡君領著他繞了一圈辦公室，像在介紹一個新來的盆栽。
「這是Amy、那是Kevin、那是小陳…」同事們的笑容都很客氣，但眼神裡帶著一種標準化的好奇。
「你先坐這。」詹怡君指著一個空位。
「把這些資料看完，下午三點開會，你負責做會議記錄。」
「好。」佑辰點點頭，坐了下來。
他打開那個名為「新人必讀」的資料夾，裡面是密密麻麻的專案報表和數據分析。
他腦袋一陣暈眩，覺得自己像一塊剛下鍋的嫩豆腐，直接被丟進了滾燙的麻辣鍋底。
午餐時間，同事們吆喝著一起訂便當，聊的話題全是佑辰插不上嘴的專案代號和客戶簡稱。
他只能在旁邊陪笑，像個誤入大人派對的小孩。
旁邊一位看起來人還不錯的同事小聲問他：「欸，你之前在哪間公司啊？」
「我……我剛畢業。」佑辰尷尬地說。
「喔～」同事點點頭，那眼神彷彿在說：「原來是隻小菜鳥，了解。」
下午的會議，詹怡君講話像開了二倍速的機關槍，各種專有名詞和指令連環掃射。
佑辰在筆電上拼命打字，手指快要抽筋，深怕漏掉任何一個關鍵字。
會後，詹怡君把他叫過去，掃了一眼他的會議記錄。
「你漏了三個重點。」她的語氣很平淡，卻比大聲斥責更有壓力。
「對不起，我下次會注意。」佑辰立刻道歉。
「道歉不能交差。」詹怡君看著他，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把重點補上，半小時後發給所有與會人員。」
佑辰吞了口口水，覺得喉嚨像卡了一張撕不掉的便利貼，乾澀又難受。
下班前，詹怡君又像丟飛盤一樣，丟了一個任務過來。
「這份是新專案的初步資料，明天早上給我一份一頁的企劃摘要。」
「好。」佑辰回答得很快，但心裡已經在瘋狂尖叫。
回家的捷運上，他傳訊息給阿哲：「我覺得我第一天就會陣亡。」
阿哲秒回：「想太多，你不會死，你會先被加班救活。」
佑辰在家裡的書桌前，對著筆電奮戰到半夜。
媽媽美玲敲了敲門：「佑辰，還不睡喔？」
「快好了、快好了。」
媽媽端進來一杯溫熱的牛奶，又開始了她的招牌台詞：「長輩們總說，人生會有美好與堅毅……」
佑辰苦笑著打斷她：「媽，我現在只需要堅毅，美好可以先緩緩。」
媽媽被他逗笑了：「傻孩子，堅毅本身，也算是一種美好啦！」
佑辰突然覺得，媽媽的雞湯雖然老套，但至少不會冷掉。
他繼續埋首於企劃中，寫到眼睛都發紅。
他想起宛庭曾說的：「你不缺資源，你缺的是敢不敢。」
他現在非常敢，因為他不敢，明天就會被詹怡君電到飛起來。
半夜兩點，他終於把那該死的摘要給擠了出來。
他整個人往床上一倒，心跳還在飛快地跳動。
焦慮像一台關不掉的抽風機，在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想起那句很玄的話：「每個當下，都是奇妙的時刻。」
他想笑，覺得這句話真是太奇妙了，奇妙在我怎麼還沒倒下。
他又想起量子力學那句話，突然覺得，明天的詹怡君會是什麼狀態，還真的沒被「觀測」到。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別在睡前就先判自己死刑。
他把手機開成勿擾模式。
這是他上班後，第一次覺得，能順利睡著，也算是一種了不起的成就。
他閉上眼，腦子裡還在跑著企劃的流程圖。
他最後抓住一個念頭：我今天，選擇了撐下來。
然後，他終於睡著了，像被這個疲憊的世界，輕輕按下了暫停鍵。
以上故事為虛構情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