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沒辦法啊」這句話,殺死了多少台灣上班族的可能性?你不是沒得選,是忘了自己能選。
「我也沒辦法啊,就沒得選。」
雅涵攪拌著杯裡的拿鐵,奶泡被湯匙劃開又聚合,像她混亂的思緒。她在一家上市的傳產公司擔任行銷企劃,年薪近百萬,在朋友眼中是人生勝利組的代表。準時下班,福利優渥,同事和睦,辦公室就在交通便利的捷運站旁。
這是一份挑不出毛病的工作,也是一份讓她靈魂枯萎的工作。「我每天都在做一樣的事,寫差不多的文案,辦大同小異的活動。我看得到我十年後的樣子,就跟現在部門的主管一模一樣。」她抬起頭,眼神裡沒有光。「我想過要不要去試試看新創,或是我一直很有興趣的策展業,可是…」
「可是什麼?」我問。
她嘆了口氣,那口氣很長,長得足以裝下整個下午的無奈。「房貸一個月要三萬五,爸媽年紀也大了,隨時可能有狀況。現在外面工作那麼難找,通膨又這麼嚴重,隨便換工作風險太高了。我也沒辦法啊,就沒得選。」
「沒得選」,這三個字像一道符咒,輕飄飄地從我們口中說出,卻重重地壓在我們的人生上。它讓我們心安理得地待在原地,將所有的不滿與遺憾,歸咎於一個看不見的、名為「現實」的敵人。
但,你真的「沒得選」嗎?
或者,是你太久、太久沒有練習為自己做選擇,久到你以為自己喪失了這個能力?

🟢 1. 你不是沒有選擇,你只是害怕「選擇」背後的責任
我們必須誠實面對一件事:「沒得選」通常不是一個事實陳述,而是一種心理防衛。
選擇,從來都不只是從 A、B、C 當中挑一個那麼簡單。每一個選項背後,都捆綁著一整包的「責任組合餐」。選擇了 A,你就要承擔 A 可能帶來的失敗、風險、以及放棄 B 和 C 的機會成本。
「沒得選」的美妙之處在於,它讓我們可以將不如意的現狀,歸責於外在因素——是家庭的期待、是社會的壓力、是經濟的不景氣。我們成了無辜的受害者,而不是一個需要為自己人生掌舵的船長。這種「受害者心態」雖然讓人沮喪,卻也非常安全。因為你不必為任何後果負責。
我認識一位在信義區某外商科技廠擔任高階主管的陳經理,年薪超過三百萬,開著進口車,住在漂亮的社區。他是所有親戚口中「別人家的孩子」。有一次我們私下聚會,幾杯黃湯下肚,他卻對我說,他覺得自己的人生「完全卡住了」。
他說,他從來沒有真正為自己選過什麼。大學唸電機系,是爸媽的期望;進科技業,是為了符合社會對「成功」的定義;結婚生子,是因為到了該做的年紀。他的人生像一條被精密計算過的程式碼,穩定、高效,但沒有任何驚喜。
「我想過去開一間小小的咖啡店,自己烘豆子,跟客人聊聊天。」他苦笑著說,「但我敢嗎?我不敢。我跟雅涵一樣,我也會說,我房貸、車貸、小孩的學費,我沒得選。但說穿了,我只是不敢承擔那個『萬一失敗了怎麼辦』的責任。」
我們害怕的,從來都不是選項本身,而是選項後面那個叫做「未知」與「責任」的巨大陰陰影。
所以,我們寧願待在「已知」的痛苦裡,也不願走向「未知」的快樂。我們用「沒得選」這塊遮羞布,蓋住了自己內心的膽怯。
🟢 2. 人生的「自動導航」模式,正在剝奪你的選擇肌力
你上次有意識地做出一個「非必要」的選擇,是什麼時候?
不是「午餐要吃便當還是麵」這種生存必須,而是那種純粹出於「我想要」的選擇。
可能是心血來潮,在下班路上繞去一家從沒去過的書店;可能是在手搖飲店,點了一杯你從沒喝過的口味;可能是週末放棄補眠,跑去參加一個你完全不懂的陶藝體驗課。
現代台灣上班族的生活,太容易進入一種「自動導航」模式。
- 通勤路線:每天走一樣的路,搭同一班捷運,在同一個出口刷卡。
- 工作流程:打開電腦,回覆郵件,參加會議,處理例行公事。
- 社交模式:跟固定的同事吃飯,週末跟固定的朋友聚會,聊著差不多的話題。
- 休閒娛樂:滑開手機,演算法會餵給你喜歡看的影片和資訊,你甚至不用自己「選」。
我們的大腦為了節省能量,會本能地將重複性的行為模式化、自動化。這在短期內是高效的,但長期下來,卻會讓我們喪失「選擇的肌力」。
選擇,就像肌肉一樣,需要刻意鍛鍊。當你長期不使用它,它就會萎縮、無力。久而久之,當一個真正需要你做出重大抉擇的岔路口出現時,你會突然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如何選擇。你會慌張,會猶豫,最後選擇最安全的那條路——也就是「維持現狀」,然後告訴自己:「我沒得選」。
在內湖租屋的林小姐就是一個例子。她是一名平面設計師,做了七年,對工作感到倦怠,一直夢想能開一間自己的甜點工作室。但這個夢想,在她口中永遠是「以後再說」。
「現在開工作室成本太高了啦,而且我根本沒經驗,一定會倒的。」這是她最常說的話。
她的生活就是典型的自動導航:公司、租屋處兩點一線,週末偶爾跟朋友看電影、逛街。我問她:「妳既然想做甜點,有去上過專業的烘焙課嗎?有去研究過開店的流程嗎?有先從網路接單試試水溫嗎?」
她愣住了,回答不出來。
她不是沒得選,她是從來沒有啟動過「選擇」的第一步。她的夢想,只停留在腦中的一個美好幻想,從未被拆解成一個個可以執行的「微小選擇」。
🟢 3. 如何從「沒得選」的詛咒中,奪回你人生的主導權?
奪回選擇權,並不是要你明天就遞辭呈、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那不是選擇,那是逃避。真正的改變,是從微小而持續的「刻意練習」開始的。這是一套你可以立刻在生活中落實的「選擇權復健計畫」。
第一步:進行「日常選擇盤點」,喚醒沉睡的選擇肌。
從今天開始,拿出一本筆記本或打開手機備忘錄,刻意記錄下你一天當中做的所有「微小選擇」。
- 早餐,你選擇了便利商店的三明治,還是巷口的飯糰?為什麼?是為了方便,還是真的想吃?
- 上班路上,你選擇聽 Podcast 還是滑社群軟體?這個選擇為你帶來了什麼?是知識還是焦慮?
- 午休時間,你選擇趴在桌上睡覺,還是出去走十分鐘?哪個讓你下午精神更好?
這個練習的目的,不是要你做出什麼「正確」的選擇,而是要讓你重新「意識」到:你的人生,是由無數個微小的選擇所構成的。 你並非身不由己,你時時刻刻都在做選擇,只是你從未察覺。當你開始有意識地觀察自己的選擇,你就從「自動導航」模式,切換回了「手動駕駛」。
第二步:建立你的「人生沙盒」,在腦中進行無風險推演。
對於那些你覺得「沒得選」的重大議題(例如:換工作、創業、搬家),我們可以建立一個「人生沙盒」(Life Sandbox)。沙盒推演的核心精神是:暫時拋開所有限制,問「如果...會怎麼樣?」
- 不要問:「我能不能轉職去當策展人?」
- 改成問:「如果我想成為一個策展人,我需要具備哪些技能?第一步可以做什麼?」
這個思考的轉變,會把一個巨大的、令人恐懼的「決定」,拆解成一系列可以研究和執行的「問題」。
- 推演 A: 如果我繼續待在原公司,五年後我的生活會是什麼樣子?薪水、職位、身心狀態?
- 推演 B: 如果我花一年時間,下班後去上相關課程、參與活動、累積人脈,一年後最壞的情況是什麼?最好的情況又是什麼?
- 推演 C: 如果我開始一個跟策展相關的「微型專案」(Side Project),例如經營一個介紹展覽的 IG 帳號,會發生什麼事?
沙盒推演是零成本的,它不會讓你失去任何東西,但它能幫助你看見原本被「沒辦法」這三個字所遮蔽的可能性路徑。
第三步:下一個「微型賭注」,用最小成本測試可能性。
在沙盒裡推演出幾條可能的路徑後,不要急著做大事。你要做的,是下一個「微型賭注」(MicroBet)。這是一個低風險、低成本,但能為你帶來寶貴資訊與回饋的小小行動。
- 想創業開咖啡店的陳經理,他的「微型賭注」可以是:花一個週末去上專業的手沖咖啡課,或是去他最喜歡的咖啡店,跟老闆聊聊經營的真實樣貌。
- 想開甜點工作室的林小姐,她的「微型賭注」可以是:先從建立一個分享自己甜點作品的 IG 開始,或是接受朋友的預訂,在週末做幾個蛋糕賣賣看。
- 對現況不滿的雅涵,她的「微型賭注」可以是:報名一個線上行銷的進階課程,看看自己對這個領域的哪個部分還有熱情;或是主動跟公司內部其他專案的同事聊聊,了解跨部門工作的可能性。
「微型賭注」的核心在於「行動」與「學習」。它不會立刻改變你的人生,但它會像一顆投入湖中的小石子,激起一圈圈漣漪,為你帶來新的資訊、新的人脈、新的視角。更重要的是,每一次成功的微型賭注,都在增強你的「選擇自信」:「原來,我是可以做出不同選擇的,而且結果似乎沒那麼糟。」
🟢 台灣的我們,為何特別容易感到「沒得選」?
這種集體性的無力感,在台灣社會尤其明顯。我認為這與我們的文化背景和社會現況息息相關。對比其他國家,更能看見我們的獨特困境:
- 高壓的家庭連結與孝道文化:在台灣,「做自己」的成本往往很高。我們的選擇常常需要考慮父母的期望、家族的面子。不像在許多歐美國家,子女成年後的獨立性被視為理所當然,個人的選擇權優先級更高。
- 追求「穩定」的社會價值觀:歷經經濟起飛與多次的金融震盪,我們的上一代普遍將「穩定」奉為圭臬。進入大公司、考上公務員,被認為是人生的最佳解。這種單一的成功模板,限縮了我們對「好的人生」的想像。相較之下,在以色列或美國矽谷等鼓勵創新的環境,失敗被視為學習的過程,社會對「非典型」職涯的容忍度也更高。
- 薄弱的社會安全網與高昂的生活成本:台灣的房價所得比位居世界前茅,薪資成長卻相對停滯。這意味著每一次職涯的轉換,都像一次沒有安全繩的賭博。不像北歐國家,擁有強大的失業補助和社會福利,讓人民有「敢於選擇」的底氣。我們的選擇,往往被生存的焦慮綁架。
正是這些層層疊疊的枷鎖,讓我們在做選擇時,總覺得綁手綁腳。但看清這些結構性的限制,不是為了讓我們更理直氣壯地說「我沒得選」,而是為了讓我們明白:正因為環境艱困,我們才更需要有意識地、勇敢地,為自己做出哪怕只是微小的選擇。
因為每一個微小的選擇,都是在對這個僵化的結構,進行一次溫柔而堅定的抵抗。
結語
回到開頭雅涵的故事。那天下午,我們聊了很久。我沒有給她任何「你應該辭職」的建議,我只是陪著她,把那些「沒辦法」一一拆解開來。
我們一起做了沙盒推演。如果她真的想去策展業,第一步是什麼?或許是下班後去當美術館的志工?或許是開始寫展覽評論的部落格?這些事情,並不需要她立刻放棄現在的安穩生活。
那天離開咖啡廳時,雅涵跟我說:「我好像,沒有那麼『沒得選』了。」她的眼神裡,重新有了一點點光。
你的人生,從來都不是一道沒有選項的單選題。它更像是一份自助餐,餐檯上琳瑯滿目,只是你長久以來,習慣只夾眼前最安全、最熟悉的那幾樣菜。
你不是沒有選擇,你只是太久沒抬起頭,看看餐檯上還有哪些可能性。你只是忘了,那個拿著盤子和夾子的,是你自己。
從今天起,練習為自己做一個微小的、不一樣的選擇吧。
可以是在通勤時提早一站下車,走一段沒走過的路。 可以是鼓起勇氣,對一個不合理的要求說「不」。 可以是點一杯你從沒喝過的咖啡,只因為你「想試試看」。
每一次這樣的練習,都是在對自己宣告:「我的人生,由我做主。」
你,不是沒得選。你只是,需要重新開始「選擇」而已。
我想聽聽你的故事。你曾經在哪個瞬間,感覺自己「沒得選」?後來,你又是如何一步步找回自己選擇權的?在下面留言,我們聊聊。你的分享,或許能點亮另一個正在迷惘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