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人當曹操就隨便他?〉
——許昌與長安之間的距離
清晨六點。
以青站在捷運月台。她忽然想到兩個皇帝。
一個在許昌。
一個在長安。
一、許昌的風
許昌沒有很壯麗。
城牆不高。
市集慢慢開。 米價穩。
漢獻帝十五歲。
他經歷流亡、飢荒、軍閥內鬥。
他被搬來搬去。
曹操來迎他。
給糧。
給宮殿。 給軍隊。
他不是投資專家。
他只是知道——
終於可以睡覺。
如果有人要當曹操,
那就讓他當。
只要他別再讓自己流浪。
許昌的選擇很單純。
活著就好。
二、長安的冷
長安不一樣。
城還在。
禮還在。 詔書還能寫。
但藩鎮已經各自為政一百年。
唐昭宗成年了。
他不是十五歲的孩子。
他看見:
- 宦官操控禁軍
- 藩鎮彼此爭鬥
- 朱溫野心膨脹
他如果縮小。
他就只是Logo。
可他不甘心。
他想當皇帝。
不是吉祥物。
三、兩種恐懼
以青忽然明白。
漢獻帝怕流亡。
唐昭宗怕消失。
流亡是身體的恐懼。
消失是身份的恐懼。
前者可以用穩定換。
後者必須掙扎。
四、有人當曹操就隨便他?
這句話很現代。
像在辦公室裡說:
「反正有人愛扛責任,我蓋章就好。」
但前提是——
那個人需要你。
曹操需要皇帝。
朱溫不需要。
這就是差別。
五、以青的想法
列車進站。
風從隧道裡衝出來。
她忽然覺得——
歷史不是聰明與愚蠢的問題。
是市場價值。
漢室那時還有溢價。
唐室已經折舊。
當品牌崩壞,
你就算想當漢獻帝,
也沒人願意當曹操。
許昌的風是暖的。
長安的風是冷的。
兩個皇帝,
其實都在選自己最害怕失去的東西。
一個選晚餐。
一個選身份。
列車門關上。
以青想,
如果是她,
她大概會先吃飽。
但夜深時,
可能還是會不甘心。
〈她發現自己不是打牌的人〉
——東風不會決定勝負
晚上的便利商店很亮。
以青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玻璃上映出自己的影子。
她忽然想到唐昭宗。
也想到漢獻帝。
不是因為他們是皇帝。
是因為他們都坐在桌邊。
一、有人以為自己在出牌
長安那時候還有宮殿。
還有詔書。
還有禮制。 還有禁軍的名義。
唐昭宗大概以為:
規則還在。
只要換一輪牌,
只要拆掉宦官, 只要拉攏一個藩鎮,
局就會回來。
他不是貪。
他只是還相信桌子是平的。
二、有人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不是玩家
許昌不華麗。
漢獻帝十五歲。
他早就知道自己沒有牌。
他只是那張被挪來挪去的東風。
曹操摸牌時需要他。
袁紹打牌時也需要他。
但他不屬於任何一家。
他不反抗。
不是因為聰明。
是因為清醒。
三、以青忽然明白
有些人坐在桌邊,
以為自己在對局。
其實只是規則的一部分。
當規則還有價值,
你是核心。
當規則崩壞,
你只是符號。
唐昭宗的錯,
不是野心。
是誤以為規則還值錢。
四、那一瞬間
便利商店的門自動打開。
冷氣風湧進來。
以青忽然覺得——
她其實也常以為自己在出牌。
在制度裡。
在會議裡。 在各種「看似有選擇」的場合。
但有時候,
她只是那張被輪流碰、輪流槓的牌。
五、真正殘酷的地方
東風不決定勝負。
只是決定誰先開始。
當桌面換了規則,
東風也會被丟進洗牌堆。
唐昭宗發現得太晚。
漢獻帝一開始就知道。
六、最後
以青關掉手機。
她突然不想再算誰聰明、誰愚蠢。
她只想知道一件事——
此刻的自己,
是在打牌,
還是在被打。
便利商店的燈還亮著。
外面的夜很安靜。
規則,
不一定會通知你它已經改了。
〈當船已經漏水,還要不要站在船頭?〉
海面很平。
遠遠看去,那艘船還有桅杆,還有旗。
只是靠近了,才知道船底早就裂開。
水不是今天進來的。
是很多年前就開始滲。
木頭一塊一塊換過。
繩索一次一次補過。 船艙裡的人早就習慣腳下有濕氣。
沒有人承認船要沉。
一、跳船的人很聰明
有人先跳。
他們說:
「活著比較重要。」
水越來越高時,
他們已經在另一艘小艇上。
歷史會說他們識時務。
二、留在船頭的人很固執
也有人站在船頭。
他知道船漏水。
他知道木頭腐朽。
他甚至知道,
修不好。
但他還是握著舵。
不是因為他不知道風浪。
是因為他覺得,
只要旗還在,船還沒沉。
這很像唐昭宗。
三、不自量力,還是力挽狂瀾?
如果船沉了,
站在船頭的人會被說愚蠢。
「明明知道沒救,還不跳。」
但如果奇蹟發生,
船撐過風暴,
他就會被說成英雄。
兩種評價,
差的只是結果。
四、真正殘酷的地方
有時候船不是今天裂的。
不是你掌舵那天裂的。
是前幾代船長,
為了跑得更快,
把龍骨削薄。
等輪到你,
海已經深了。
你能做的,
只是選擇姿態。
五、以青忽然想到
她也常站在某些「快沉的船」上。
制度。
職場。 某些關係。
她知道結構不穩。
也知道自己一個人補不起來。
她問自己:
跳船是理性?
還是站著比較對得起自己?
六、答案其實很冷
跳船的人不卑鄙。
站船頭的人也不浪漫。
只是——
一個保命。
一個保角色。
船沉的時候,
海不會替任何人鼓掌。
風越來越大。
旗還在。
有些人游走了。
有些人還握著舵。
歷史只記得沉沒。
很少記得那一刻,
誰在船頭,誰在水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