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點偵察的行動在計畫中,但在它執行之前,陸離先收到了一件他沒有預料到的事。
那是一個沉默的代碼包,在他某天清晨剛剛打開代碼視角的時候直接出現在他感知的最前景,不是通過任何他認識的傳遞介質——不是幽靈代碼殘影,不是系統廣播,而是像有什麼東西直接把一個數據包嵌進了他的感知層,就像你打開一個空白的文件夾,發現裡面本來就有一個文件,但你確定之前這個文件夾是空的。
格式讀取:[Incoming_packet — Origin: UNKNOWN / Layer: Sub-sandbox_external]
[Encryption: Ghost_format — Sender_key: ▌]
[Content: Fragment + Coordinates + Message_tag]
[Warning: One-way channel. No reply port available.]
▌。
Zero。
代碼包裡有三個東西。
第一個是一枚 C 級代碼片段,格式很乾淨,像是從一個更複雜的結構裡截出來的一個功能模組,它的屬性欄位裡有一個陸離沒有見過的標注:Layer_origin: External,不是這個沙盒生成的,是從這個沙盒之外帶進來的。
第二個是一組座標——不是地理座標,而是代碼層的定位格式,指向城市南部一個具體的代碼層位置。陸離在腦子裡把它和他知道的地點對照了一下:POINT_S-07,配電站廢棄院子旁邊的一條老舊巷道,一個他沒有特別注意過的地點,但就在裂縫影響區的邊緣。
第三個是一段文字,非常短:
裂縫已到達第一臨界點。你有三週,或者更少。
▌
陸離把這個代碼包在自己的感知記憶裡完整留存了一份,然後把它拿給謝鳴山和余浩然看。
余浩然讀完,沉默了大約五秒,然後說,「Sub-sandbox_external 這個 Layer 標籤,說明信號的來源在這個沙盒的外面——不是江城的其他位置,不是另一個城市,而是在這個沙盒的整個邊界之外。」
「Zero 在沙盒外面,」謝鳴山說,他的語氣是確認,不是疑問,「這說明他確實完成了飛升,在一個這個沙盒的外部位置,還能向沙盒內部發送數據。」
「單向,」陸離說,「我沒有回復的管道。」
「『三週,或者更少』,」林曉晴說,「他說的是什麼的三週?裂縫繼續擴大的窗口,還是 SMD 的收網時間?」
「兩個可能,」陸離說,「或者兩個都是。」
那枚 C 級片段,他讀了一下它的功能屬性:
Fragment: C_Class / External_origin
Function: Resonance_bridge — creates temporary two-way permeability
at a code-layer boundary point for duration: 30 seconds
Activation: Requires Ghost_Read Lv.2+ / Location: boundary-adjacent
Note: Single use. Degrades after activation.
共鳴橋。
在代碼層邊界點製造短暫的雙向滲透。
陸離把這個讀完,把片段放進感知記憶裡,「Zero 給了我一個工具,在裂縫位置用,持續三十秒的雙向滲透,意思是三十秒裡面,裂縫兩邊的代碼層可以互相讀取。」
「那個三十秒你可以做什麼?」余浩然問。
「如果裂縫那一邊有他留下的什麼東西,或者第三個密鑰碎片在那個時候窗口足夠寬,我可以在三十秒裡讀到它,」陸離說,「但 Ghost_Read Lv.2 能讀到多少,現在還不確定,如果需要 Lv.3,這個工具等到我突破之後再用。」
謝鳴山說,「先留著,不要用。現在裂縫的狀態還沒到需要這個工具的程度,Zero 發這個的時間節點也說明,他在告訴你窗口在哪裡,不是讓你現在就衝進去。」
三週之外的另一件事,是那天下午的一個小事件,讓陸離把 Zero 代碼包的意義放進了一個更大的背景裡。
那天他在基地附近的一條小街上繞路,代碼視角開著,以一種低算力的漫掃模式感知周圍——這是他在第二卷建立起來的習慣,走路的時候不完全關掉視角,讓 Ghost_Read 用很低的廣度隨時讀周圍環境的代碼特徵。
他感知到一個街角的老人。
普通的 NPC 讀取:老年男性,物理狀態正常,行為模式正常——他在等一班公共汽車,就是一個等公共汽車的老人,什麼都沒有異常。
然後,在陸離的感知就要從他身上移開的時候,老人說了一句話。
他不是在對任何人說,只是輕輕地,像是在自言自語:
「……裂縫另一邊的聲音,今天又大了一點。」
然後他繼續等他的公共汽車,汽車來了,他上車,走了,代碼層什麼都沒有變化。
陸離在那個路口站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他把這件事記在了代碼視角裡的感知記憶,原原本本,包括老人的外貌特徵和站立位置。
他沒有辦法確認那個老人聽見的和裂縫有沒有直接關係,也沒有辦法確認那是一個偶發的奇怪自言自語還是 NPC 意識在接觸到上層信號之後的反應。
但那個「聲音又大了一點」——
如果 NPC 在意識死循環事件的邊緣,已經開始能夠用語言表述他們接收到的東西,哪怕他們自己不知道那是什麼,那說明裂縫的影響範圍已經超出了單純的物理異常,進入了意識感知層面。
他回到基地,把這個細節告訴了余浩然。
余浩然在索引本上記下來,筆觸很平穩,然後說,「我們需要把三個月記憶的解鎖繼續推進,你之前讀到的三個碎片——姓『衛』、『南路』、恐懼後的沉靜——如果裂縫的意識影響在擴大,那你的記憶封鎖有沒有可能在某個共鳴條件下鬆動?」
陸離想了一下,「試過一次,讀到了三個片段之後就到邊界了,封鎖的核心部分需要一個解鎖條件,不是算力,是特定的事件觸發。」
「那個觸發條件,你有猜想嗎?」
「有一個,」他說,「先行者在他的筆記裡說,Zero 把我送回來,說明這個重置是 Zero 設計的,也就是說 Zero 持有那段記憶的封鎖密鑰,他剛才給我發了一個東西——說不定還不只是一個工具,而是一把鑰匙的其中一半。」
余浩然沉默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記憶解鎖的條件,需要你和 Zero 之間的通信完成到某個程度?」
「不確定,但有可能,」陸離說,「他給的工具是共鳴橋——在邊界兩邊製造連接的東西。如果記憶封鎖是一道門,那也許這個工具不只是用來讀裂縫的。」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這個推斷還太不確定,但他把這個方向記了下來,和一號遺留協議、POINT_S-07、三週的窗口,一起放在了他現在最緊迫的待處理清單裡。
那晚,林曉晴在他旁邊坐著,兩個人都沒說話,她在整理她自己的腳本庫,他在讀 Zero 的代碼包第三遍。
「上層的聲音,」她突然說,「那個老人說的那句話——他聽見了什麼?」
「不知道,」陸離說。
「你想不想知道?」
他想了一下,「想。」
「那就先把三週的事做完,」她說,「你在那個裂縫裡能感知到的,肯定比一個 NPC 更清楚。」
這是林曉晴說話的方式——把複雜的感情和長遠的推算壓縮成非常短的一句話,然後就結束,不等人回應。
陸離把代碼包關掉,也沒有回應,但他把那個「想知道」放進了他現在最深處的那個動機層裡,不是因為密鑰,不是因為突破,只是因為他確實想知道,裂縫另一邊的那個東西,它長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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