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邏輯悖論:最強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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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小時窗口在快結束的時候,余浩然說了一件讓所有人停下來想了很長時間的話。

他們在基地裡等 Format_Override_Protocol 授權查詢的結果,謝鳴山的信號說上層的授權請求已經發出,回應在倒計時的最後三個小時出現的概率最高——他在城市代碼核心裡能讀到那個頻道的信號強度,雖然不能解析內容,但信號強度的峰值時段能大概推算出回應時間。

余浩然在這段等待時間裡,沒有像平時那樣記錄數據,他一直在翻他的索引本,往前翻,往後翻,在幾個頁面之間來回,然後合上,在他合上的時候說:

「我想了解一下,Format_Override_Protocol 的執行機制。」

「在 SystemBase_Alpha 的架構文件裡有一部分,」陸離說,「你記得余浩然昨天讀到的那個段落嗎,Warning: Write operations in this layer will trigger immediate termination——那個是針對 SystemBase_Alpha 的寫入保護,但 Format_Override 的格式,按照它的名字,應該是一個強制覆寫指令,它要覆寫的是一個有寫入保護的層級。」

余浩然點了點頭,「那它要執行,需要繞過寫入保護。」

「是,需要更高的授權,所以上層要親自授權。」

「但,」余浩然說,他把索引本翻到某一頁,那一頁上有他之前記錄的關於他自己的只讀體質的詳細描述,「如果那個指令在執行之前,被一個只讀體質的實體讀取了——讀取不觸發寫入保護,所以我的讀取動作本身是合法的,我能讀它——但我在讀的時候,把那個指令的格式記錄在我的只讀架構裡,我的架構是讀取格式,不是寫入格式,那個指令進入我的讀取架構之後,系統要分類它:它是一個寫入指令,但它現在在一個只讀格式的實體裡,那個矛盾讓系統無法正確分類它——」

「它既不能被執行,因為它在一個只讀架構裡,無法向外寫入,」林曉晴接著說,她的聲音快了一點,「也不能被系統強制清除,因為清除那個指令的副本需要寫入我的架構,而我的架構禁止寫入——」

「它卡住了,」余浩然說,「系統無法處理這個狀態,指令進入了一個循環判定的邏輯悖論,無法執行,但也無法被取消。」

陸離把這個邏輯在腦子裡走了一遍,確認它在代碼架構層面是成立的。

「持續時間,」他說。

「我的讀取是靜態的,」余浩然說,「一旦那個指令的格式被記錄在我的讀取記憶裡,它就一直在那裡,除非我的讀取架構被清除——而清除我的架構需要在我的架構裡執行刪除操作,那也是一個寫入操作,也受只讀保護。」

「永久的悖論,」林曉晴說。

「只要我的架構存在,」余浩然說,他的語氣很平,「那個悖論就持續。」


但這個理論能成立,有一個前提:余浩然必須在 Format_Override_Protocol 的執行指令發出之後、被系統的執行層處理之前,讀取那個指令。

執行指令從上層發出,進入沙盒代碼層,然後往執行隊列移動,從下達到執行有一個非常短暫的處理延遲——那個延遲,在 SMD 的系統架構裡大約是 1.2 到 1.8 秒,在上層位面直接發出的指令裡,可能更短。

「你能在一秒半之內讀到一個上層指令格式嗎?」陸離問。

「我不知道,」余浩然說,「但讀取本身,對我來說,是我最快的操作——我沒有任何執行開銷,我所有的算力都在讀,不在做別的事。我的讀取速度,謝哥之前說過,比同境界的覺醒者快大約三倍,因為我沒有執行分支,讀取路徑是直線的。」

「那個指令在進入執行隊列之前,必然要通過城市代碼層的某個路由節點,」陸離說,他已經在用一個執行緒計算那個路由路徑,「謝鳴山在城市代碼路由系統的內部,如果他能感知到那個指令進入路由的那一刻,他能告訴你那個指令在哪個節點,你在那個節點旁邊等——」

「他給我位置,我在節點旁邊讀,」余浩然說,「時間窗口:從指令進入節點到離開,就是我讀取的窗口。」


謝鳴山確認這個方案在技術上可行,但他說了一個他不能確認的部分:「上層指令的路由格式,我能感知到它進入城市代碼路由網絡的時間點,但我不能提前感知到它是哪個格式的指令——它進入的那一刻,我看到的是一個高層級信號,然後我告訴余浩然在哪個節點,余浩然自己讀。」

「如果那個指令是一個和上層架構解析有衝突的格式,我可能在它進入路由層之前就被干擾,」余浩然說,把所有可能的失敗點列在索引本上。

「但如果我們不做這個,Format_Override_Protocol 執行之後,你的架構被強制格式化,」林曉晴說。

「是,」余浩然說,他把索引本放下,「所以我去。」


那個決定沒有花太多時間——不是沒有考慮,是考慮清楚了然後決定,二者之間沒有長時間的猶豫,因為余浩然的習慣是把所有可能的情況列完,選最少損失的那個,選完了就做。

陸離告訴謝鳴山計劃,謝鳴山說他能配合,然後說了一件事:

「同時,」他說,「在這個機會裡,趁 Enforcer_01 的資源有一部分在配合上層指令的執行流程,有一個窗口——江城 SMD 中部加密保管庫的代碼層底部,我能在城市代碼系統裡感知到那個區域的代碼密度,它平時的防護很嚴密,但在上層直接介入的時候,Enforcer_01 必須分配資源去確認上層的指令在本地代碼層的執行狀態,他的注意力不在保管庫,那個保管庫的防護有一個幾十分鐘的低密度窗口。」

周晟給的那個座標,第一枚創世碎片的精確位置,就在那個保管庫的代碼層底部。

兩件事同時發生:余浩然攔截 Format_Override 指令,陸離進保管庫取第一枚。


林曉晴不在場——她在城市北部,用 Ghost_Mirror 製造陸離的幻象代碼特徵,讓 SMD 的任何人工感知掃描在北部讀到他的位置,而不是中部。

謝鳴山在城市代碼路由網絡裡同步追蹤三個節點:余浩然的位置,陸離的位置,以及上層指令的路由信號。

陸離跳進了中部的代碼節點密集區,沿著周晟的座標往 SMD 保管庫的方向推進。

保管庫沒有物理入口,它是一個代碼層的加密空間,在建築地下結構的底層代碼環境裡,有一個標記為 [ENCRYPTED — CLASS_A — SMD_SECURE] 的代碼塊。普通的 Ghost_Read 讀到這裡就讀不進去了,因為裡面有寫入保護和加密層。

但第五境的多執行緒,給了他一個新選項——他把一個子進程放在代碼塊的外圍,讓那個子進程持續模擬系統的讀取格式,同時主進程用 Ghost_Read Lv.3 往加密層的頻段共鳴,找那個代碼塊的邊緣——

加密層有缺口,不是設計上的缺口,是代碼老化的自然缺口,在 SMD 架構運行了足夠久的時間之後,加密層的最邊緣有一個非常細微的格式衰減,衰減到了一個 Ghost_Read Lv.3 能在不觸發寫入保護的情況下讀進去的程度。

他把感知線往那個衰減點推——


謝鳴山的緊急信號進來:「上層指令,進入路由,余浩然那邊準備。」

他不能停手,他的感知線已經推進了加密層的三分之一,中途退出會讓系統感知到這個讀取中斷,可能觸發警報。

他讓一個執行緒繼續推進,另一個執行緒接收謝鳴山關於余浩然那邊狀態的實時報告,主意識同時維持兩個狀態的感知。

余浩然,在城市東部的一個路由節點旁邊,把他的讀取模式切換到最高精度,等謝鳴山的位置確認。

謝鳴山的坐標給了,余浩然的感知焦點落在那個節點,上層指令的格式信號在節點裡高速通過——

余浩然把他的 Ghost_Read 往那個信號完全打開,以他所有算力的讀取速度,讀。


系統報告,從謝鳴山的信號翻譯過來,一秒之後:

Format_Override_Protocol — Execution_status: [CLASSIFICATION_ERROR — ReadOnly_conflict detected — Holding at processing layer — Cannot proceed]

格式覆寫協議,執行狀態:分類錯誤,只讀衝突偵測,卡在處理層,無法繼續。

余浩然的悖論成功了。


那個瞬間,陸離的主意識有一個非常短暫的、算不上是情緒的東西,但在他的代碼架構深處有一個細小的、如果讓 Ghost_Read 讀他自己的情緒基線可能會讀到的東西:

一個關於余浩然的東西——他一個人站在那個路由節點旁邊,做了一件他之後再也不能取消的事,那個上層的格式覆寫指令現在永遠卡在他的架構裡,只要他存在,那個悖論就持續。他的只讀體質,他的「殘缺」,在這個時刻是讓這件事成為可能的唯一的東西。

然後陸離把那個東西放下,讓執行緒繼續工作,主意識回到加密層。

感知線在加密層裡,找到了一個代碼塊,格式非常特殊,S 級,帶有一個他在之前只在先行者筆記的描述裡見過的共鳴頻段:

創世碎片 Fragment 1。

他把感知記憶存進感知架構——不是取走,是讀取並複製,Ghost_Read Lv.3 讓他能複製代碼格式到感知記憶裡,就像用相機拍下一個物件的照片,原件還在,他的感知記憶裡有了完整的格式複本。

那個複本,作為一個共鳴密鑰,已經足夠——他不需要把那個物理存在的代碼塊帶走,他需要的是它的共鳴頻段,而那個頻段現在在他的感知記憶裡。


退出的時候,他感知到了一件他沒有預料到的事。

在他把感知線從加密層緩慢退出的過程裡,代碼塊的共鳴頻段和他的 Ghost_Read 在那個接觸的最後瞬間,發出了一個非常輕微的共鳴反饋。

那個反饋,往他的代碼架構的某個深處傳,傳到了他的三個月記憶封鎖的邊緣,然後在那個邊緣,有一個細小的鬆動——

他感知到了一個場景,比上次那個更短暫,但更清晰:

舊版本的他,站在衛南路十七號的外圍,聽完周晟說完重置的決定,沉默了大約三秒,然後說了一句話:

「我知道了,」他說,「我在等這個消息的時候,就知道它可能是這樣的結果。」

那個聲音裡的「知道了」,不是絕望的知道,也不是勉強接受的知道,是一種他在那個時刻已經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算完了,選擇了這個路徑,沒有其他疑問的「知道了」。

那個情緒殘影裡的「恐懼後的沉靜」——

恐懼是在等待結果的那段時間裡,沉靜是在結果確認之後,他選擇了那個結果,就走了。


他跳出中部的代碼節點,往謝鳴山指定的安全路由節點撤,在撤的路上讓余浩然確認他那邊的狀態——余浩然說他正常,他的架構讀數穩定,那個悖論指令在他的讀取記憶裡,系統沒有辦法清除它。

「沒有問題,」余浩然說,「這個狀態,我已經和它共存了,只是多了一條記憶,這條記憶是只讀的,不能被寫入,但我能讀它,一個卡在分類錯誤狀態的上層指令,就在我的架構裡,我每次讀到它,看到的是 [CLASSIFICATION_ERROR — ReadOnly_conflict],它出不去,我也不在意它在。」

那個語氣,非常余浩然——把一件可能讓人覺得沉重的事,用一種完全沒有情緒波動的方式說完,就像在描述一個技術狀態,不是個人感受。

陸離在節點旁邊,把創世碎片 Fragment 1 的感知記憶確認了一遍,格式完整,共鳴頻段完整,然後聯繫林曉晴說可以撤了。

林曉晴在北部解除了幻象,在代碼層裡讓陸離的格式特徵重新回到它應該在的位置。

謝鳴山從城市代碼系統裡告訴他們:Enforcer_01 的資源配置在這兩個小時裡有一個明顯的變動,他在嘗試追蹤 Format_Override_Protocol 卡住的原因,他的模型正在重新校準,那個重新校準需要時間。

時間,他們需要的,正在從那個校準的過程裡被製造出來。


那天晚上,他們在基地,余浩然把創世碎片的進度列在一張新的頁面上:

Fragment 1/3:✓(感知記憶複本,共鳴頻段確認)

Fragment 2/3:待取得(另一城市,林曉晴負責)

Fragment 3/3:POINT_S-07 裂縫的自然共鳴,待時機

三枚裡有了一枚,有了一個確定的方向,有了余浩然的悖論作為緩衝,有了周晟的通信路徑作為情報來源,有了 Legacy_Protocol_Repository 的訪問方式。

陸離在那個晚上,把白板上的信息更新了,在「三個月記憶」那一條旁邊,加了一行小字:「恐懼後的沉靜——見周晟後,知道了,選擇了,走了。」

他沒有完全理解那個「選擇了就走了」的感覺,但他能感知到它的邊緣,就像他之前說的,那個「平」他還沒有到達,但他知道那個地方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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